一身臟污淤泥,嘴角唇上盡是唾沫鼻涕,活脫脫一個小鼻涕二世。
若非他年紀較小鼻涕大了四五歲,個頭高了不少,陸羽當真要認錯人了,饒是如此,陸羽仍覺得眼熟,似是在哪見過這孩子。
“你是?”
他正要俯身,將這少年拉起來,身后的朱棣卻已跟了上來。
“咦,老五?你在這里做什么?”
朱棣一聲驚疑,終于叫陸羽認出這少年來。
這少年也是大本堂的學生、天子與馬皇后的血脈,是那朱棣等人的五弟——吳王朱橚,洪武十一年,朱橚才從吳王改封周王的。
看到堂堂皇子坐在地上,渾身上下似被豬拱過一般,陸羽趕忙迎上去道:“吳王殿下,你這是在做什么?”
朱橚揉著雙眼,似是剛剛蘇醒,顯然他先前在這花圃中睡覺,是遭陸羽一腳踢中才醒了過來。
“咦?陸先生,四哥,你們怎么來了?”睜眼看見陸羽二人,他倒一臉迷糊,反質問起來。
陸羽正要說話,朱棣卻搶先開口:“老五,你不會又在這花圃里拔草吃吧?我可告訴你,這里面好些奇花異草都有劇毒,你若是吃壞了肚子,可沒人救得了你!”
聽他這話,陸羽當即傻眼了:“拔草……吃?”
敢情你朱天子幾個兒子里,就沒一個正常人!
這老二、老三、老四,已一個賽一個的調(diào)皮搗蛋,卻沒想還有個更厲害的,這吳王朱橚平日里悶不吭聲,看起來一副老實模樣,竟比他幾個哥哥還要厲害。
“四哥,你不懂,我……我這是在……效仿先賢呢!”
朱橚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朝陸羽恭敬一禮:“連先生都說,先祖神農(nóng)氏遍嘗百草,為我華夏族立下不朽功勞,我……我也要做那神農(nóng)二世,要為我大明子民嘗遍世間花草!”說話間,他已將嘴角的口水鼻涕抹去,露出張乖順俊俏的小臉蛋。
“效仿神農(nóng)氏?”
陸羽傻眼了道:“你該不會是聽了我課,才去地上挖草吃吧?”
上回與宋濂爭辯時,他倒是提過神農(nóng)嘗百草的典故,如若朱橚偏聽偏信,真去滿地找草吃,那這罪過可要記在他陸羽頭上了。
“怪不得先生呢!”
朱棣卻跑過來替陸羽開解道:“這老五本就是這性子,見什么奇花異草都要湊近聞個半天,若是聞著香的,他鐵定要往嘴里塞的?!?
朱橚已將衣裳拍打干凈,一聽朱棣的話,又梗著脖子反駁道:“我那是在治??!宮里老人說,這些藥草都能治病,那牛生了病都撿這草吃哩!”
朱棣“呸”了聲道:“你是牛還是人?牛能吃草,人也能吃草?”
“我那是在學神農(nóng)氏,五哥你懂個啥!”
“屁的神農(nóng),有我的戰(zhàn)斗雞厲害么?吃我一腳!”
哥倆從爭執(zhí)到斗毆,不過片刻功夫,看得陸羽直傻眼。
不過從他二人的爭吵中,陸羽倒將整件事理了個通透。
敢情這位吳王朱橚對那草藥頗有興趣,沒事就愛滿地撿藥草,而自己上回說的那神農(nóng)典故,更給他增添了信心。
他為了效仿神農(nóng),便跑到這后園花圃里找藥草,估計是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差點沒嗝屁,倒是自己剛剛不留神踢中他,給這家伙踢醒了。
他剛剛那唾沫鼻涕橫流,并非是他本相,而是他吃了藥草后的不良反應。
“好了好了,你們別打了!”
弄清楚原委,陸羽趕忙上前,分開二人,他將朱棣推到一旁,撥過朱橚的臉道:“吳王殿下,你身子沒大礙吧?我可告訴你,那草藥可不興亂吃,真能藥死人的!”
朱橚滿臉無畏:“我不怕!我要做神農(nóng)二世!”
陸羽苦笑:“便是要效仿神農(nóng),也得先學會醫(yī)藥知識,弄清藥理藥性,哪有像你這樣亂吃亂嚼的?”
說著,他一手抱起那斗雞,一手牽著朱橚道:“走,你跟我回去,我那里倒有個郎中哥哥,他能教你識遍天下藥草?!?
朱橚原先還不樂意,一聽這話,登時瞪大了眼:“當真?”
“那還能有假?”
陸羽再三保證,終于哄得朱橚跟了過來。
沒辦法,這家伙胡亂吃草,也與自己有些關聯(lián),若真叫他吃出個好歹,再讓人傳話去朱元璋耳里,說是聽了他陸羽的神農(nóng)典故,這朱橚才亂吃毒草的……
那朱天子不得把自己給砍了?
當此情況,只能先將朱橚哄過去,正好那陳君佐今日也要過來復診傷情,索性讓其給朱橚檢查身體,看看他有沒有被毒壞身子。
拉著朱橚一道走出大本堂,陸羽仍在諄諄教導道:“你可聽好了,待會兒我求那郎中哥哥給你弄幾本醫(yī)書,你得好好學習背誦……”
直到他二人走遠,朱棣仍在埋頭琢磨道:“究竟有什么東西,能比我那飛雞飛得還高呢?得飛多高……才能用在行軍作戰(zhàn)之上呢?”
苦思許久,終不得解,朱棣那小小的腦袋,頂著大大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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