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巡完街,巡檢趙擔晃晃悠悠回到縣衙。
先前在街上吃了兩碗米酒,此時又是散值時分,趙擔興致高昂,哼著小曲回到衙房,正御脫了那一身衙袍,待要去城中尋個酒肆,繼續(xù)逍遙快活。
卻在這時,手下衙役跑了過來:“頭兒,縣令大人找您?!?
趙擔正自暢想晚上去哪快活,聞眉頭一皺道:“縣令大人?他找我作甚?”
那衙役連連搖頭:“小的不知?!?
“咦?”
趙擔稍一大量,忽地眉頭一揚:“該不會……知縣大人見咱救火有功,要犒賞點啥?”
陸羽初來乍到,趙擔自認為與其并無瓜葛,兩人唯一交集,便是前日一同滅火,此刻聞聽縣令召喚,趙擔只能往那滅火之事上猜測。
怎么說也算是共過患難,縣令大人心下高興,賞點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懷著這分憧憬,趙擔趕忙哈了口氣,聞了一聞,自覺身上酒氣已散,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趕到衙堂。
到前衙一問,縣令大人竟是不在,他又只得匆忙趕到后衙。
后衙空無一人,唯獨那后堂正門大開,趙擔懷著好奇走了進去,正瞧見陸羽高坐上首,正盯著他幽笑。
“下官參見知縣大人,不知大人傳喚下官所為何事?”趙擔趕忙走進堂中,拱手諂笑起來。
陸羽幽邃目光在趙擔臉上打量,輕笑道:“喝了不少?。俊?
他這口吻,似是玩笑打趣。
趙擔訕笑點:“方才巡街之時,架不住百姓熱情,贈了兩碗米酒?!闭f著,他又拱手告罪道:“下官行事不周,望大人見諒!”
原本此刻已近散值時分,加上他前兩日剛與這陸縣令共過患難,想來對方不會計較這等小疏失。
理想中,對方略一擺手,笑罵幾句“糊涂”,或大度道一聲“無妨”,這事便算揭過。
可沒料到,那陸羽忽地臉色一冷,大拍桌案喝道:“大膽趙擔,身為縣衙巡檢,上差之時恣飲縱酒,該當何罪?”
隨著他這一聲厲喝,那后堂大門“咣”地合上,隨即只見朱棣四兄弟和夏四郎圍了上來,要捉拿趙擔,肯定不可能用他手下的那些差役,所以只能讓幾人臨時裝作衙差。
不得不說,幾人手執(zhí)水火棍,挺胸昂首,面露森厲,乍看上去倒真有升堂問案時的威肅氣魄。
再看這四周環(huán)境,堂門緊閉,堂內(nèi)光線昏暗,氣氛幽森駭人,而那高坐上首的陸羽神情肅穆,臉上神色在幽暗光線掩映下,顯得陰森可怖,當真閻羅判官模樣。
如此情境,饒是趙擔喝了再多,也要被嚇個酒醒神還,他心下一驚,趕忙單膝跪地,抱拳告罪:“卑職知罪,還望大人寬恕則個!”
上值時間飲酒,這當然是過錯,但要如何處罰,也全看上官心情——如若你與那上官關(guān)系親近,這壓根就算不得事;可若你曾開罪過上官,便是這點小事,也能叫你掉一層皮,鬧得大了,更是直接開革了你的公職,你也無話可說!
情急之下,趙擔可管不了太多,當先跪地求饒,緩和住此刻的逼人情勢。
但他這般告饒,卻沒起半點作用。
陸羽依舊面色冰冷,目光陰厲,似全然視他趙擔告罪求饒如無物。
見此情形,趙擔當真驚駭莫名。
這是怎么一回事,前兩日一同救火時,這縣令大人還有說有笑的,咋突然記恨上咱了?咱也沒得罪過你,何必抓著這點小錯不放?
他心下正自迷惑,卻聽陸羽又怒喝道:“趙擔,你可知罪?”
知罪?就吃了兩碗米酒,夠得上罪嗎?
雖是心下不忿,但上官逼問,趙擔不得不拱手認罪:“卑職知罪,望大人放卑職一馬,卑職再也不敢了,卑職當真只吃了碗米酒,實在縣民盛情難卻,卑職……”
他正自解釋,卻忽聽那驚堂木頓然炸響,“砰”地一聲,趙擔被嚇了個心驚膽戰(zhàn),口中的解釋自也停滯下來。
“趙擔,死到臨頭還敢欺瞞抵賴,你以為本官說的是這吃酒之罪嗎?”
一聽這話,趙擔明白過來,敢情這縣令大人并非針對這縱酒一事,他是拿捏了自己其他罪行。
趙擔心下驚慌起來,趕忙回憶自己近些日來犯了何事,落下什么把柄,他這種地方衙官,要說一身清白、從沒干過逾矩之事,自是胡扯,只要肯挖,屁股怎么可能干凈。
可思來想去,他也沒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犯過大錯,以致叫這陸縣令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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