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你說咱是殺了他們好，還是不殺好？”

朱元璋猶豫之際，已然快步走到毛驤面前，詢問他的意見。

毛驤喉嚨動了動，對于這等國家大事可不敢隨意表態(tài)：“陛下說如何，微臣便如何行事。”

毛驤耍了個心眼。

見朱元璋不太滿意，毛驤一臉苦澀，又趕忙開口：“陛下，這國朝大事還涉及戶部，與先生如今開設(shè)的大明銀行更是息息相關(guān)。

上上下下那可是數(shù)以萬計的白銀。

若是依微臣之做了錯事，微臣一人可實在擔不起，陛下！”

毛驤大倒苦水，身子微微顫抖，完全不敢承擔這般重大的責任。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抬腳虛踹了一下。

毛驤輕松躲開。

“這可是數(shù)以萬計的白銀！”

朱元璋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名單。

在他眼里，這份名單幾乎就是數(shù)不盡的金銀珠寶。

實在難以舍棄！

……

朱元璋左思右想了許久，終究還是下不了決心。

他暗暗瞥了毛驤一眼。

“身為咱身邊的近臣，卻如此有勇無謀，簡直就是個莽夫?！?

毛驤委屈巴巴地低下頭，暗自嘟囔道：“錦衣衛(wèi)又不是當朝大學(xué)士，更不是宰相。

我毛驤要是真有那本事，還當什么錦衣衛(wèi)指揮使，做像陸先生那般的朝堂重臣，豈不是更好？”

“愣著做什么？”

朱元璋繼續(xù)罵道，“還不快去把戶部尚書找來，咱要看看國庫究竟是什么情況，是否還充裕?！?

朱元璋上一次清查國庫時，里面還有千萬兩白銀，如今若不仔細查看，就這么放棄這名單上數(shù)以萬兩的白銀。

實在是心有不甘。

“是，陛下?！?

毛驤領(lǐng)命，帶著身后的紀綱二人迅速離去。

眨眼間。

他們便抵達了戶部。

“徐大人，陛下有旨?！?

毛驤笑瞇瞇的，活像個笑面虎。

但徐鐸并不害怕，如今的他已成功從原本的文臣陣營，站到了皇家朱家、陸羽以及大明新鎮(zhèn)這一邊。

兼任戶部尚書一職后，徐鐸對大明、對朱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有了這份底氣，即便錦衣衛(wèi)來了。

他也能面不改色。

更何況，曾經(jīng)朝堂上如韓國公李善長這樣的重臣之子，如今也在他麾下?lián)螒舨渴汤?，這讓他心中又多了幾分自豪。

徐鐸老成持重，身著緋紅色的官袍，大步向前走去。

戶部的眾多官員見狀，心中暗暗欽佩。

“徐大人乃是我們文官清流的典范，面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wèi)，都能如此鎮(zhèn)定自若，實在是我們眾人的榜樣?！?

“文官的未來，就看我們戶部的徐尚書了?！?

文官們無不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出這番話。

一路上，毛驤也沒有為難徐鐸。

徐鐸雖不刻意耀武揚威，但身上自有一股威嚴之氣。

然而。

這份氣勢一直持續(xù)到了武英殿后，便陡然消失。

“徐鐸，你有本事再給咱說一遍！”

大殿內(nèi)，朱元璋緊握著沙包般的拳頭，瞪大了眼睛，仿佛稍不留神就會一拳砸向面前的徐鐸，把他的老牙都打掉。

徐鐸面露苦澀，硬著頭皮開口說道：“陛下，就算今日您把老臣殺了，株連九族，老臣也絕不敢欺瞞陛下。

如今國庫還未向陛下伸手要錢。

這也是老臣治理有方，陛下圣明有道。

若陛下還是不信。”

徐鐸苦笑著，最終只能繼續(xù)如實說道，“陛下大可讓毛指揮使把戶部近年來在各地災(zāi)情、推行大明新政所用的銀兩一一查清楚。

定不會讓陛下對老臣再次失望、起殺心?！?

徐鐸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朱元璋眼睛一瞪：“你以為咱不敢？”

于是又命令毛驤回了戶部一趟。

這一次，戶部的幾個員外郎以及下面的小官、小吏也都一同前來，還把戶部的不少記錄書冊都搬到了武英殿內(nèi)。

朱元璋大手一揮，讓殿內(nèi)的幾位大學(xué)士，包括文淵閣大學(xué)士、東閣大學(xué)士以及新上任的宋濂全部上前，隨即開始抽查。

朱元璋率先上前，從眾多書冊中取出一份，抬眼一掃，便看到了大明新政的相關(guān)記錄。

此前的每一項大明新政都離不開銀兩的支持。

陸羽之前推行的大明新政，在緩解諸多社會矛盾方面成效顯著，甚至還開辟了不少財源。

可推行大明新政以及維持其后續(xù)影響力，還有在鄉(xiāng)野之間設(shè)立官吏并下發(fā)俸祿，以及其中的損耗，每一步都需要花錢。

一縣一鄉(xiāng)的花費或許只是九牛一毛，但遍及整個大明天下，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河大海，最終形成的數(shù)字讓朱元璋都感到震驚。

單單“皇權(quán)下鄉(xiāng)”這一項大明新政，就耗費了數(shù)十萬兩白銀。

雖然它有效解決了土地兼并、商業(yè)中的宗族律法以及不少糾紛禍事，促進了各地經(jīng)濟的一定增長，稅收也有所提高。

但這顯然是一項長期的財政投入，并非一時就能見到顯著成效。

朱元璋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書冊中記載的白銀數(shù)目雖有出入，但結(jié)合各地的實際情況來看，這個數(shù)字還算合理。

他又找出一本書冊。

這次的大明新政涉及，此前解決胡惟庸案以及江西等地的事后撫恤。

雖然查抄了不少大官和地方豪族，收獲頗豐，但事后的修建費用同樣不少。

“他娘的！”

朱元璋又找出一本書冊，看了一番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盡顯天子本色，“大明軍校的開支這么大，改革軍制還有衛(wèi)所怎么每月都要數(shù)萬兩白銀？”

朱元璋越看越心驚，再看向面前的徐鐸，越發(fā)覺得這位官員著實不易。

一時間，朱元璋有些尷尬，拉不下臉來，輕咳了幾聲，握拳緩緩說道：“你這尚書做得不錯?！?

徐鐸如蒙大赦，直起腰重新站到一旁。

他可不敢奢求朱元璋承認錯誤，只想著能多活幾天。

“去年查看國庫時還有數(shù)千萬兩白銀，就算有進項，可這一進一出，到如今國庫只剩下數(shù)十萬兩白銀，似乎也能說得通?！?

朱元璋重回原位，捏著太陽穴，腦袋一陣疼痛，嘴里不禁喃喃道：“大明新政這么花錢的嗎？”

朱元璋睜開眼，環(huán)顧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