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帶著滿滿威嚴(yán)的質(zhì)問聲，竟是在僧房的中間位置響起。
“百佛寺是千年古剎，在這千百年來始終香火茂盛、信徒眾多，如今卻被汝等四人毀成這般模樣?！?
“廟宇破落，偏殿缺瓦，神像褪色，無多少香火上供，佛客更不知所蹤?！?
“將富有千百年盛名的佛寺，引成這般破落模樣，汝等四人...可知錯(cuò)？”
這忽然響起，不帶情緒的質(zhì)問聲。
讓原本閉目養(yǎng)神，口中嗡念不停的四位老僧，都是不約而同的睜開眼。
剛睜開。
四人便無比清晰的看到了...就在這老舊僧房頂上，竟出現(xiàn)了一尊渾身燦金的佛像。
這佛像挺著個(gè)大肚子，雖然臉上同樣是慈眉善目，但整體看過去的感覺卻有些怪異，就好似偽裝成這副溫和裝，心中其實(shí)深藏著暴戾情緒。
看到這半空中的詭異佛像，四人都沒有驚恐慌亂，甚至都沒有彼此對(duì)視，交換一下情緒和態(tài)度。
那名最為年長(zhǎng)的老僧，便停下了嗡動(dòng)的嘴唇，雙手合十施了一力，輕嘆一口回答道。
“老僧知錯(cuò)，更知不該如此?！?
“知錯(cuò)便好?！蹦菓以诎肟罩械姆鹣窳⒖瘫銘?yīng)了句，語(yǔ)氣中還帶著幾分興奮和迫不及待。
似乎沒想到，這事竟比它所想的要簡(jiǎn)單不少，若早知如此的話，何必多等這么多天，前幾日來此便好。
將這種情緒都稍稍壓下，半空中的佛像不帶任何的感情，繼續(xù)道。
“既然知錯(cuò)，那便早日改正?！?
“汝應(yīng)當(dāng)明白...知錯(cuò)就改，善莫大焉，回頭是岸，才是佛道?！?
“但如今這百佛寺過于破舊，就連本尊佛像都褪色裂開，僅憑你們四個(gè)老僧，多半也是難做到什么事?！?
“本尊即從西天而來，今次便要令這百佛寺，重現(xiàn)曾經(jīng)的輝煌，汝等記住往后聽從本......”
還不等鎏金佛像說完。
那坐在蒲團(tuán)上的老僧，早已是將目光移開，都不看半空中的佛像一眼，只是自顧自的講述道。
“老僧知錯(cuò)?！?
“并不因這百佛寺落寞，也不因沒有香火縈繞，更不因沒有信徒佛客來此供奉諸佛。”
“僅是為...這些年來，老僧并未將佛客送給的香火錢，全部都用在修繕佛像和寺廟之上?！?
“有一小部分，用在了老僧等四人的身上，辜負(fù)了那些佛客的信任，也對(duì)不起主殿里，未能修繕被蟲蛀和褪色的諸多佛像?！?
這番突如其來的話語(yǔ)，頓時(shí)讓半空中的佛像，微微愣了一下。
不知為何，它莫名的有些慌亂，似乎隱隱感覺到...原本所看到的未來正在變動(dòng)，事情正在超過它的掌控。
“千年古剎落寞至此，更無多少香火留下，汝等四人無錯(cuò)？”佛像帶著幾分寒意反問了句。
最年長(zhǎng)的老僧，依舊是保持著極為平靜的狀態(tài)，緩聲答道。
“無錯(cuò)?！?
“寺廟由盛至衰，此為鄉(xiāng)民選擇，或許是不再信佛，或許是另有其他更好古剎去處，或許是家中貧苦無法再來，皆有可能。”
“寺廟雖不再鼎盛，但吾等四位老僧心中向佛之心不變，就已經(jīng)足夠。”
“一日有萬(wàn)人前來，跟十日僅有一人來此，皆是一樣，皆無半點(diǎn)不同?！?
“寺廟鼎盛，佛在，寺廟破敗，佛亦在?！?
“只需信徒佛客來此，可拜到佛，可心中有佛，那便夠了。”
“吾等四人能守住佛心，自是一種無錯(cuò)?！?
“佛心？?jī)H汝一個(gè)吃齋念佛，不見真佛的老僧，能知何為佛心？”這半空中的佛像，又冷冽的質(zhì)問了一句。
已是能明顯的感覺到，它的情緒有些不太平靜了。
因?yàn)?，這精怪佛像已然是越發(fā)的感覺到...底下四名老僧的難纏，這次多半是會(huì)有些棘手。
面容消瘦，手指枯槁的老僧，始終是雙手合十，并沒有放下。
對(duì)這何為佛心的質(zhì)問，竟是都不用半點(diǎn)思考，便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吃齋念佛是佛心，行善積德是佛心，見義勇為是佛心，堅(jiān)守正道是佛心，恪守清規(guī)戒律亦是佛心。”
“佛本無相，佛心更無相?！?
“人可有佛心，禽獸蟲鳥亦可有佛心，向善便是佛心，行惡便非佛心。”
“對(duì)，老僧而，恪守佛門八戒，誦經(jīng)吃齋，不貪世俗，見到惡事便出手相助，見到惡人便盡量勸說，就是吾等之佛心?！?
“但倘若人人都似老僧，躲在老寺清修誦經(jīng)，此世間又如何延續(xù)，又如何能有下一世，下下世?！?
“苛求已身，寬待世人。”
“老僧覺得，世人只需守住世間戒律，無需其向佛，無需其入佛門，便能算是有幾分佛心?！?
“正如佛祖曾說，世人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縱欲......”
還不等這老僧說完。
那懸在半空中的佛像，便是有著面目猙獰的厲聲喝道。
“放屁！”
“汝等凡人，怎知何為佛心，若是人人皆有佛心，豈非人人皆佛？”
“守戒便可有佛心？那這世間能成佛之人，可有千千萬(wàn)之多？”
“汝之百佛寺，可能放的下千千萬(wàn)尊的佛像？”
“佛門八戒早就要改了，恪守戒律有何用？最終不是落得個(gè)佛像開裂，佛顏褪色，無人貢香之果？”
“要吾說......”
“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
“不偷盜，強(qiáng)弱如我何異?！?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語(yǔ)，夢(mèng)幻泡影空虛?！?
“不饞酒，憂怖漲落無常?！?
“不耽樂，芳華剎那而已?！?
“不貪眠，苦苦不得解脫?！?
“不縱欲，諸行了無生趣?！?
這番冷冽的質(zhì)問聲。
并沒有影響到老僧，只是令其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格外平靜道。
“若你之佛心如此，那便是如此，老僧并無斥悖之意?！?
“但在老僧看來，你無半點(diǎn)佛心，稱不上，更不是......”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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