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破爛道袍或僧衣的普寧道長,手中提著烤鴨、燒雞或豬肘子等大肉,從另一個(gè)山頭走到天威觀中。
臉上總是帶著笑意,說著帶這些吃食,是為了來和師父喝酒聊天。
但實(shí)際上,這些補(bǔ)身體的大肉吃食,兩位長輩根本就沒吃過幾口,基本都是被自已吃掉。
看著吃到滿嘴油花的自已,普寧道長還會(huì)笑著說著...能吃好,小娃就是要多吃點(diǎn),才能長身體。
甚至問著自已,明天想吃什么好東西。
幾乎日日如此,到了后面,更是將此生所學(xué),幾乎全都傾囊相授。
雖沒有師徒相稱,但在這幾年的相處中,普寧道長早已將自已視為徒弟般的照顧。
說著僅是將道術(shù)法訣教給自已,幫他尋個(gè)弟子。
可林海恩又豈是不知...說著幫忙尋個(gè)弟子,無非就是不想讓自已有所負(fù)擔(dān)。
能尋到自是最好,若尋不到,那令法脈斷絕之人,普寧道長亦是將其背在了身上。
畢竟,那沒能找到徒弟,沒能將法脈傳下之人是他,而不是林海恩。
在其話語中。
林海恩僅是幫忙學(xué)會(huì)普庵法術(shù),等遇到合適的弟子時(shí),代為傳授之人罷了,并沒被認(rèn)定為法脈傳人。
不是法脈弟子,自然也就無需為了尋到弟子,四處的奔走,更無需背負(fù)任何的壓力。
一切的一切,皆在不中。
這三個(gè)響頭,該磕,也應(yīng)當(dāng)磕。
自家?guī)煾付喟胍彩侨绱怂?,否則的話,又怎會(huì)讓自已學(xué)習(xí)普寧道長的法脈道術(shù),學(xué)習(xí)百無禁忌一法。
后面的震乾道長和賢明等人,看到林海恩磕完了第三個(gè)響頭,便是立刻盤膝坐下,大聲念誦而起。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樂兮,當(dāng)人生門,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高上清靈爽,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窮,北都泉曲府,中有萬鬼群?!?
“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酆,束誦祅魔精,斬馘六鬼鋒?!?
“諸天炁蕩蕩,我道日興??!”
“普寧道長,走好??!”
這是道門度人經(jīng),包含著對修道之人的祝愿,度人成仙,仙道莽莽,永生不滅。
不只是大雄寶殿中的相熟晚輩。
那在崎嶇山路的眾多道門中人,聽到這度人經(jīng)響起之后,亦是直接盤膝坐下,也不嫌山道臟污,更是誦讀起來。
在誦讀之中,一大股的法力氣機(jī),從眾多道門中人的天靈蓋逸散,朝著那九天之中飄去。
毫無疑問。
這是要請來九天中的神官,來將在今次大劫中的道門前輩接走,去那天上登仙成神。
隨著最后一句聲音傳來。
心中都還有些疑惑的道門中人,已是立刻知曉了...在這次大劫中身死的道門前輩,是那普庵一脈的普寧道長。
眾人有些難過悲痛的同時(shí),亦是有些幾分感慨和慶幸。
兩位前輩并沒有一同仙逝,還剩下清元法師一人,往后再遇大劫或其他惡事之時(shí),總歸還是有能一錘定音之時(shí)。
......
此刻。
在眾人念誦這度人經(jīng)后。
普寧道長的天靈蓋位置,有一股青氣涌出,好似收到了接引一般,正在朝著九天飄去。
毫無疑問。
這就是普寧道長的三魂七魄,如今要去那九天之中,當(dāng)天上的神仙。
原本按照正常情況。
將此生所積攢的功德,都全部耗盡來試圖斬掉未來佛的普寧道長,已是無法再去那九天成仙。
但法脈祖師卻是強(qiáng)行灌下功德,讓普寧道長能夠繼續(xù)有成仙資格,能去那九天之中,永生不死。
普庵法脈本就弟子稀少,基本都是一脈單傳。
所以,那些祖師對弟子自是格外照顧,在有辦法的情況下,肯定是會(huì)想辦法護(hù)下普寧道長。
看到那股青氣,從普寧道長的天靈蓋沖去,林海恩立刻就引動(dòng)命格氣機(jī),一眼燦金如大日,一眼渾濁如太陰。
在這陰陽眼中。
林海恩依然清晰見到...變成魂魄狀的普寧道長,已是得到了九天氣機(jī)的接引,朝著天上飛去。
而且,所飛去的地方,并非是佛門西天,而是那天庭方向。
看著正朝天庭飛去的普寧道長,林海恩只覺得雙眸有些酸意,心中清楚...或許這是能見到普寧道長的最后一面了。
用力的深吸一口氣,朝著那股青氣的方向,大喊而起道。
“普寧師父,走好!”
似乎聽到了林海恩的喊聲,普寧道長的魂魄略微低頭朝著大雄寶殿方向看來,隨之滿臉帶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站在旁邊的寧法師,聽到林海恩所喊的普寧師父,并沒有出聲阻止,將接到的酒葫蘆朝嘴里灌去。
隨著全部的美酒灌入口中,寧法師擦了擦沾著酒液的唇邊,看向九天上的青煙,帶著幾分顫音的講述道。
“你們這老道啊?!?
“真當(dāng)是留本道一人啊,罷了,罷了,都走好,走好?!?
“等老道陽壽用盡,便去那九天陪你們,同飲那些仙釀,再談曾經(jīng)之事?!?
話音落下。
寧法師的雙眸中,明顯也是幾分渾濁,情緒更有些哀痛,更是有些難舍。
這么多年來。
同一輩的修道之人,竟是僅剩他一人,此前在天威觀對飲攀談之人,亦是僅剩他一人。
近些年來,更是看著一個(gè)個(gè)同輩仙逝,念誦度人經(jīng)之人卻皆有他。
此事,如何不悲,如何不傷。
......
隨著普寧道長被召去九天之上。
眾人的情緒稍稍平復(fù)幾分后,一道特殊的梵音誦唱,則在這周圍轟隆響起。
“嗡-嘛-呢-叭-咪-吽——”
而在這梵音誦唱聲中,那盤膝坐在普寧道長身旁的慧覺大師,身上開始亮起璀璨熒光。
所穿的袈裟,也出現(xiàn)道道梵文,就連慧覺大師的腦后,都隱隱有一道燦金佛光顯現(xiàn)。
一道深厚的佛音,從那西天位置,傳進(jìn)這大雄寶殿之中。
“時(shí)機(jī)已到,十世圓滿,陽間圣僧,凝聚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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