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你怎么下來了?”
秦銘也看到了周老教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摟在護士腰上的手也趕緊拿開。
那年輕護士也嚇了一跳,臉上嬌羞的紅暈瞬間被驚恐的蒼白取代。她手足無措地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先走,回頭找你?!鼻劂憦娮麈?zhèn)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對護士說了一句,語氣急促,帶著命令和催促。
小護士如蒙大赦,頭也不敢抬,更不敢看周教授和陸搖,像只受驚的兔子,貼著路邊,低著頭匆匆跑開,很快消失在拐角。
打發(fā)走了護士,秦銘深吸一口氣,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走上前幾步,來到周教授輪椅前:“爸,怎么自己出來了?”
周教授坐在輪椅上,真想扇這個女婿一把掌。
“別叫我爸?!敝芙淌诘穆曇舨淮?,“我不是你爸。從現(xiàn)在開始,你不用來了。這里,不歡迎你?!?
秦銘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他沒想到周老會如此直接。是,他是做得不對,被老丈人抓了個現(xiàn)行,是丟人??蛇@老頭子也太不給面子了!當著外人的面,一點情分都不講?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了站在周教授身后,一直沉默著的陸搖。
一瞬間,所有的尷尬、惱怒、羞憤,仿佛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宣泄口。
“你!就是你!你是不是你跟我爸說了什么?你想破壞我跟雯雯的家庭嗎?安的什么心!”
矛頭突然轉(zhuǎn)向自己,陸搖著實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料到,秦銘在自身行為不端被撞破后,第一反應不是羞愧認錯,而是倒打一耙,試圖將矛盾焦點轉(zhuǎn)移到他這個“外人”身上。這算什么邏輯?惱羞成怒,胡亂攀咬?
陸搖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周教授已經(jīng)氣得渾身發(fā)抖,搶先喝道:“秦銘!你胡說八道什么!早知道你是這么個混賬東西,我當初說什么也不會同意雯雯嫁給你!你……你給我滾!馬上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周教授顯然氣急了,呼吸都有些急促,指著秦銘的手指都在顫抖。
秦銘被周教授劈頭蓋臉一頓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老頭子正在氣頭上,說什么都沒用。他狠狠瞪了陸搖一眼,那眼神陰鷙無比。
“陸搖,是吧?我記住你了?!鼻劂憦难揽p里擠出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直到秦銘的身影消失,周教授緊繃的身體才猛地松懈下來,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愈發(fā)蒼白。陸搖趕緊安撫地說:“周老,你別動氣,身體要緊?!?
周教授擺擺手,喘了幾口氣,看著陸搖,眼中滿是愧疚和無奈:“小陸啊,讓你看笑話了。家門不幸,出了這么個……這么個畜生!是條管不住自己的公狗!雯雯嫁給他,真是……真是栽到他手里了!”
陸搖扶著輪椅,溫聲勸慰:“周老,你消消氣。你身體剛有點起色,千萬別為這種人氣壞了。咱們先回去,你得平復一下情緒?!?
他推著輪椅,慢慢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病房樓走去。一路上,周教授沉默著,胸膛依然起伏不定,顯然情緒還未平復。
“剛才秦銘那混蛋,往你身上潑臟水,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條瘋狗,亂咬人?!敝芙淌趪@了口氣,對陸搖說道。
陸搖搖頭,語氣平靜:“周老,你放心,這點事我還扛得住。我好歹在基層也歷練了這么多年,遇到過的事、見過的人也不少,比這更離譜的也不是沒有。他自己行為不端,被你撞見,不想著認錯悔改,反而想轉(zhuǎn)移矛盾,拉我墊背,這手段太低級了。他要是敢無憑無據(jù)到處污蔑我,誹謗國家干部,后果他可承擔不起?!?
周教授微微側(cè)目,他這才想起,眼前這個謙遜溫和的年輕人,已經(jīng)是一縣的縣委常委、縣委秘書長,是真正握有實權(quán)的領(lǐng)導干部。秦銘那種近乎撒潑的誣陷,在陸搖這個層級看來,恐怕確實有些可笑。
“最好把他抓起來,關(guān)幾天,讓他好好清醒清醒!”周教授恨恨地說,顯然對秦銘失望透頂。
陸搖卻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清醒:“周老,真要是那樣,雯雯姐那邊,恐怕第一個就要埋怨我了。清官難斷家務事。說到底,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秦銘做得不對,該怎么處理,是原諒還是追究,最終還得看雯雯姐自己的意思?!?
周教授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陸搖說得在理。他再生氣,再失望,女兒已經(jīng)嫁給了秦銘,這是事實。他可以施加壓力,可以表達憤怒,但最終這段婚姻是繼續(xù)還是結(jié)束,決定權(quán)在周雯手里。強行干涉,未必有好結(jié)果,甚至可能讓周雯為難。
老人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取代。“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看到他那副德行,我這心里……堵得慌??!”
將周教授送回病房,安頓他躺下休息,又特意找來值班醫(yī)生和護士,叮囑他們密切關(guān)注周老的情緒和血壓,陸搖才告辭離開。
走出療養(yǎng)院大樓,被傍晚的涼風一吹,陸搖才覺得心頭那口悶氣散了些。今天這探望,真是出乎意料。
陸搖剛走到自己的車旁,準備解鎖,一個身影從旁邊一輛黑色轎車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攔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秦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