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黃三的吼聲,像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恨,帶著夜梟般的凄厲。
刀光!
雪亮!
快得仿佛只是人眼的一次錯(cuò)覺,只是黑暗里驟然迸裂的一道閃電!
“嘩!”
光過。
“啪嚓!”
那輛堅(jiān)固的馬車,竟從車廂頂部被一道筆直的寒芒生生劈開!木屑紛飛,如同被無形的巨斧當(dāng)頭斬裂!
拉車的馬受了驚,人立而起,發(fā)出驚恐的嘶鳴,鐵蹄亂踏。
黃三的身影從馬車旁消失。
他右手死死抓著婉兒的后心,肩頭扛著已然昏迷、渾身滾燙的陳涵。
左手握著的,是一柄薄如蟬翼、此刻卻滴血不沾的短刀。
刀光一閃即逝,已縮回他空蕩蕩的袖中。
他沒有絲毫停頓。
左手如電,探入那被劈開的車廂殘骸里,一抓,一提!
呂慈山像個(gè)沒有生命的麻袋,被他硬生生拽了出來。
穴道被封,他全身僵直,動(dòng)彈不得。
黃三那一刀,妙到毫巔,只斬開了馬車,竟未傷及呂慈山分毫皮肉。
抓住呂慈山,黃三眼神已近癲狂,腳下發(fā)力,朝著玉葉堂的方向,發(fā)足狂奔!每一步都踏碎青石板上的月光。
“呂慈山!”他咬著牙,字字從齒縫里迸出,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手中這面目模糊的老人,“王妃、世子若有個(gè)三長兩短……老子會(huì)讓你求死都難!”
呂慈山身體僵硬,雖然無法動(dòng)彈,但口能,眼能看,耳能聽。
聽到這充滿怨毒的威脅,他竟然笑了。
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干澀,像破舊的風(fēng)箱。
“老夫……也服了‘蟬蛻’?!彼曇艉欤瑓s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死……不算難事?!?
“閉嘴!”
黃三暴怒,左手抓著呂慈山,猛地朝路旁堅(jiān)硬的墻壁撞去!
“砰!噗嗤——!”
身法快如鬼魅,力道卻兇悍無匹。
呂慈山的頭、臉、身體,與粗糙的磚石劇烈摩擦、撞擊,皮開肉綻,鮮血瞬間糊滿了面門,原本的容貌頃刻間變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劇痛讓呂慈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他嘴里沒有發(fā)出半點(diǎn)痛呼。
反而,那血肉模糊的嘴角,竟艱難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gè)弧度。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寬慰。
右邊的婉兒,強(qiáng)忍著腹中那越來越熾烈、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的灼痛,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了鬢發(fā)。
她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呂慈山,嘴唇顫抖:
“為……為什么……”
呂慈山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混著血沫和幾顆碎牙的污血。
“張……婉兒……”他聲音含混低啞,像含著沙石,“我也要你……嘗嘗這喪子之痛?!?
他頓了頓,眼眶竟微微發(fā)紅,鼻翼翕動(dòng),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酸楚與更深的恨意:
“我只有……這么一個(gè)兒子……”
“張婉兒!”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嘶啞地低吼,那吼聲里積壓著滔天的痛苦與怨毒,“這種痛……我也要你好好嘗一嘗!”
婉兒額頭冷汗涔涔,面色慘白如白紙。
腹部的灼燒感已蔓延至胸口,四肢百骸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劇烈的痛楚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更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用左手,死死地、用盡最后力氣抓住兒子陳涵的手。
陳涵早已痛昏過去。即便手腕被黃三割開放血,傷口處竟隱隱有收縮、愈合的跡象!他渾身皮膚通紅,體溫高得嚇人。
這一幕,連搏命狂奔中的黃三瞥見,心中也暗自駭然。
這到底是什么補(bǔ)藥?藥性竟猛烈如斯,霸道如斯!
黃三此刻也在拼命。
他瘋狂催動(dòng)內(nèi)力,不惜損耗本源生機(jī),速度已提升到極致,身形在長街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奇怪的是,他體內(nèi)那股因服下解毒丹而化開的磅礴藥力,此刻竟源源不斷涌出,支撐著他,讓他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只有一股焚心般的熾熱和用不完的氣力。
聽著呂慈山那充滿恨意與酸楚的低吼,黃三心頭怒火更熾。
“閉嘴!”
他再次怒罵,左手抓著呂慈山,又一次狠狠摜向墻壁!
“轟!”
更沉悶的撞擊聲。呂慈山臉上本已模糊的血肉,此刻更是爛作一團(tuán),幾乎看不出人形。
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
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甚至,那爛肉般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聰兒……
他在心里默念,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致的溫柔,隨即又被無邊的慘然淹沒。
你的仇……爹爹給你報(bào)了。
黃泉路上……你走慢些。
爹爹……馬上就帶著她們……來找你了……
……
汴梁的青石板大街,在秋日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風(fēng)是干的,刮過街面,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
黃三在跑。
不是尋常的跑。他整個(gè)人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即將崩斷的弓。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生機(jī),甚至那點(diǎn)賴以支撐殘軀的內(nèi)力本源,都被他毫不吝惜地、瘋狂地壓榨出來,灌注在兩條腿上。
他的速度,快得已不似人。像一道貼著地面疾掠的、模糊的影子。
街邊的景物、行人、店鋪的幌子,都成了拉長的、扭曲的色塊,呼嘯著向后倒去。
他懷里抱著兩個(gè)人。右邊是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眼看也要支撐不住的婉兒,左邊是早已痛昏過去、渾身滾燙如炭火的陳涵。
為了提升速度,左手的呂慈山早就被他像丟一條死狗一樣丟在了地上。
但……
兩個(gè)人的重量,此刻卻仿佛比山還沉。
但他不能停。
一絲一毫都不能慢。
玉葉堂分堂。
那里有一位神醫(yī)谷的二長老,鐘海枝。
那是陳毅當(dāng)年親自從神醫(yī)谷請出來、坐鎮(zhèn)汴梁的杏林圣手,所學(xué)甚廣,醫(yī)術(shù)精湛。
只要到了那里一定會(huì)有解決辦法的!
快了。
就快了。
黃三的額頭,汗如雨下,全是透支生命本源逼出來的冷汗。
汗珠滾進(jìn)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也顧不上擦。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燒紅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
他甚至不敢低頭去看懷里的兩人。
不敢去想那個(gè)“萬一”。
萬一……萬一他們真的有個(gè)三長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