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鶴雪過分清冷的眼里,漣漪微泛。
“我高熱要是不退,極有可能會昏迷,動血,驚厥,”倪素充分展現一個醫(yī)者的所長,“要是再嚴重,還可能會死?!?
“我去找田醫(yī)工。”
徐鶴雪一手撐在氈毯上,要站起身。
倪素卻忽然握住他的手,他脊背一僵,回過頭的剎那,她靠過來,雙手環(huán)住他窄緊的腰身。
她如此平靜,卻將他的一只手抬起來,放到自己的額頭。
過熱的溫度,鋪滿他冰涼的掌心。
倏爾瑩塵乍現,如同煙花一樣,散碎彌漫,雀躍不止。
倪素看著四散飛浮的瑩塵,說,“徐子凌,我發(fā)現了一件事情?!?
這一瞬,
縱然她沒有說她究竟發(fā)現了什么,但徐鶴雪亦從她看向瑩塵的目光中有所察覺,他覺得自己此時衣冠在身,在她眼前卻好像又什么遮蔽都沒有。
“倪素……”
他唇顫。
欲收回手。
“燈都是讓青穹送去的,我兩日沒見你,你能不能好好地待著?”
倪素的手指輕敲他筋骨屈起的手背,“你膝蓋疼不疼?”
不及徐鶴雪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算了,反正我問你,你都會說不疼?!?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被他掌心覆蓋的額頭究竟是因為風寒才那么熱,還是因為她的心事。
哪怕只有兩日沒見他,她也真的很想他。
一見他,就想抱抱他。
“你是不是不愿意幫我退熱?”
倪素望著他。
“不是?!?
徐鶴雪啞聲。
倪素“嗯”了一聲,她還握著他的手腕,冰雪般的觸感,可是她是熱的,“你看,其實你這樣也很好。”
第94章江城子(三)
這些天,倪素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任何紛雜的聲音都會令她徹夜難眠,此時外面依舊很吵鬧,這座立于平原之上的孤城,正在艱難地求生,城內沒有人會睡得好覺,但此刻,倪素握著徐鶴雪的手腕,卻覺得很困。
她趴在他的懷里,半睜著眼睛,喊:“徐子凌?!?
“嗯?”
“我的頭發(fā),你幫我拆掉,不太舒服?!?
她說。
徐鶴雪低垂眼簾,伸手取下她發(fā)間的白玉簪,單手將她的發(fā)髻拆散,認真地整理她的頭發(fā),動作極其輕柔,不肯弄疼她。
“你不說話是在想什么?”
“在想,你多珍重自己一些,不要再生病?!?
“那可能有點難,是人怎么會不生???”
她的聲音裹著困倦,又帶點笑意,“不過,你要是回到天上,是不是就能保佑我?”
天上沒有神仙,只有像他這樣的星星。
“對不起?!?
徐鶴雪半晌才道。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我回不去,”
他就這么擁著她,一動也不動,如同堆砌的冰雪,凝視著她的那雙眼神情冷寂,“不能在天護佑你,但我無論身在何處,都會為你禱祝?!?
“祈你無病無災,一生自在?!?
倪素的腦袋埋在他懷里,眼瞼無端浸濕,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卻依舊很平常,“你不做星星,那要做什么?”
不入九天,不往幽都,那么他,還能容身何處?
徐鶴雪安靜了一會兒,說:“十六年前的那份雍州軍報上寫明,苗天寧為守雍州城而戰(zhàn)死,那時與他交手的胡人將領正是耶律真,可耶律真卻好像并不知道苗天寧已死?!?
“所以你懷疑,他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倪素接著他的話,“是增援雍州的援軍?是十六年前本該負責策應你,卻沒有收到你的軍令的譚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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