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獻這幾日病著,沒功夫跟他兜圈子。
“您可還記得之前的冬試舉子案?為兄長伸冤,敲登聞鼓的那位倪小娘子您應該還記得吧?”
“如何不記得?”
談及此女,孟云獻眼中流露幾分贊賞之色,“同川的奏疏里不是也提及了她?想不到她離開云京,卻是去了雍州,聽說她還隨軍去過蘇契勒的駐地,在城中救治軍民,如此膽識,可謂是女中豪杰?!?
“嗯,黃相公給她的醫(yī)館送了塊匾?!?
“給她送匾?”
此事孟云獻卻是不知。
“嗯,還親自題字落款?!?
“他黃宗玉的書法也算千金難求,平日里誰找他都難,怎么他竟主動為此女題字送匾?”
這實在不符合黃宗玉平日里的行事風格。
“嗯我猜,”裴知遠頓了一下,“只是猜測啊,有沒有可能是貴妃娘娘想撮合親事?您看啊,這倪小娘子如今這名聲極盛,黃相公呢,又自恃家風清正,當然啊,他們家清不清正的,有目共睹,不過,今兒貴妃召見倪小娘子了,我聽人說了一嘴,那小娘子離宮時,是一瘸一拐的,一看就是受了罰的。”
孟云獻略微一思忖,黃家并無其他適齡的男子,若是貴妃因著親弟吳繼康而有意為難倪素,黃宗玉的確有個次子是很不錯的人選。
“黃立三十幾了?”
“三十二了,聽說人雖然病病殃殃的,但打罵人可不含糊?!?
孟云獻聽了,卻將裴知遠上下打量了一番。
裴知遠見他神情古怪,“您看什么?”
“這些事,你如何知道得這么清楚?”
裴知遠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夫人在家就愿意與我說她從那些官員夫人那兒聽來的雜事,您也知道我記性好?!?
孟云獻笑了一聲,但思及那位倪小娘子如今的處境,他又皺了一下眉頭,“那小娘子,如今怕是不好過?!?
正是冬月,云京的雪時大時小,卻不見停。
苗太尉因親弟苗天寧身死的真相而受了刺激,這幾日都生著病,作為兒媳,蔡春絮也不便在外久留,與倪素說了會兒話,便回府里去料理事務。
青穹自蔡春絮走后便一直坐立不安,“倪姑娘,這可怎么辦?若是官家的旨意下來,你豈不是就要嫁給那個三十多的病秧子男人?偏偏徐將軍他又不在,若他在……”
“若他在,又能如何?”
倪素點燃立香,就在香案前數(shù)供果。
“那,就讓他帶你私奔!”
青穹動作遲緩僵硬,來到她身側(cè),大聲道。
“私奔”這兩字落來倪素耳畔,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倪姑娘!”
青穹急得不行,不知道她自己陷于這樣的境地怎么還如此安然,“徐將軍,徐將軍他心中是很珍重你的!”
倪素數(shù)供果的動作一頓。
“真的!”
青穹蹲下來,“還記得你跟著他去蘇契勒軍營的那回么?你被馬蹄踩傷了肩膀,他抱你回來的!那個時候你昏迷不醒,我問過他的!”
“你問他……什么了?”
徐鶴雪不在,青穹什么也不想瞞了,“我問他心中是如何想你的,他對我說了三個字——‘不敢毀’?!?
倪素頃刻忘了自己在心中數(shù)的數(shù)字,面前的供果成堆,她半晌才側(cè)過臉,看向青穹。
檐外朔雪連天,凜風呼嘯。
柑橘顏色橙黃,被倪素久久地握在手中,隔了好久,她才又低頭重新去數(shù)面前的供果。
“他還跟你說什么了?”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他話很少的?!?
青穹搖頭,“你說他是不是又回幽都了?他要什么時候才能回來?若他回來得晚,那你可怎么辦……”
“我若什么事都要靠他來救,”
倪素將柑橘一顆顆堆起來,“那他豈不是很辛苦?我也不是無根的浮萍,就這么甘心讓人擺弄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面對?!?
柑橘少了一顆。
她終于確定。
倪素抬眼,盯住供果中間那顆獸珠。
“倪小娘子?倪小娘子可在啊?”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滿含笑意的女聲,“喜事,大喜事??!”
倪素與青穹面面相覷,隨后她從蒲團上起身,才走出房門,便見一位身著紫色繡花比甲,姜黃衫裙,戴頭巾的婦人站在廊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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