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沒見他端碗。

“我的剛下鍋，我去看著。”青穹說著，就動(dòng)作緩慢地往廚房里去。

“青穹第一回做餛飩，你也嘗嘗。”

倪素捏著湯匙，對(duì)徐鶴雪笑了一下。

“嗯?！?

徐鶴雪垂眸，熱霧拂面而來，他嗅到幾分清淡的香味，伸手捏起湯匙。

太醫(yī)局也有飯食，但倪素今日第一回去，宮里沒有準(zhǔn)備她這個(gè)人的，秦老醫(yī)官分了她一碗粥，幾個(gè)糕餅，她也沒多用，此時(shí)瞧見這碗餛飩才覺得餓。

倪素吹了吹熱氣，咬下一口，卻覺內(nèi)餡咸得厲害。

她一下抬頭，正欲說話，卻見徐鶴雪面無表情，咬下一口，動(dòng)作沒有絲毫停頓。

“倪姑娘你們不要吃！我好像將鹽放多了！”

青穹從廚房里出來。

這一刻，徐鶴雪捏著湯匙的手一僵。

他抬起眼，對(duì)上倪素的目光。

檐廊外鵝毛般的雪不斷下墜，青穹踩雪過來的咯吱聲響，倪素看著他，忽然端過他的碗來，舀起餛飩，一口咬下去。

咸得她眼眶發(fā)澀。

“青穹。”

她放下碗。

“啊？”

青穹不知道怎么了，抹了一把頭巾上的雪粒子。

“你有沒有聽你阿爹說過，你阿娘在時(shí)，吃不吃東西？”

“雖然阿娘用不著，但她有時(shí)也吃?！?

青穹如實(shí)回答。

“那，你阿娘嘗得出味道嗎？”

倪素的喉嚨發(fā)緊。

“若是嘗不出味道，我阿娘為什么要吃？她是鬼魅，不會(huì)餓肚子，吃這些不就是嘗個(gè)味道么？”

青穹一頭霧水。

倪素貼著碗壁的手一顫。

她想起自己在受訊問后，離開夤夜司之時(shí)，托太尉府的車夫買來的糖糕，在太尉府中，她與面前這個(gè)人分食的糖塊。

她想起他陪著自己吃過的每一頓飯，想起她在為張小娘子的母親診過病后，喂給他吃的那一顆糖。

想起他每回說的“甜”這個(gè)字。

淚意充盈眼眶，幾乎頃刻如簇跌出。

徐鶴雪一手撐著桌角站起身，他沒有防備，見她忽然掉眼淚，他想也不想，走到她身邊，蹲下去。

淡青色的衣擺輕拂地面。

“對(duì)不起?！?

他說著，屈起指節(jié)擦拭她臉頰的淚珠。

倪素卻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她忍了又忍，卻問不出為什么騙她，因?yàn)樗蟮忠材苊靼?，他這樣一個(gè)人，為什么要隱瞞她。

他是一個(gè)善于隱忍的人，倪素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家風(fēng)，還是他的老師令他擁有如此品行，不畏苦痛，亦不怨憎苦痛。

“為什么？”

倪素淚眼朦朧，幾乎看不太清他的臉，“為什么你會(huì)沒有味覺？青穹有，青穹的阿娘也有，為什么……就你沒有？”

他并不是五感全都衰退。

他擁有嗅覺，也能聽得見聲音，也感受得到她的觸碰。

唯有他的眼睛。

倪素記得，他說過，他的眼睛生前受過傷，死后魂魄有損，尚未修復(fù)，所以在陽世的夜里，他才需要她來點(diǎn)燈。

那么，他的味覺呢？

“徐子凌，你告訴我，為什么你沒有？”

第108章玉燭新（五）

“徐將軍您……嘗不出味道么？”

青穹呆住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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