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笑,他的身體,一邊不受控制的暴漲。
從兩三米的高度,成長到了幾十米,上百米高,他在深淵之中,張開了雙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力量回歸,身體一截截一暴漲,已經(jīng)長高到了需要所有人都仰視的程度……
嘩啦……
他的腳下,忽然出現(xiàn)了大片的裂痕與崩壞。
是他所站立的地方,淺層的深淵世界已經(jīng)承受不住他的質(zhì)量,如冰面般崩塌。
周圍,深淵的每一個角落,所有鬼鬼祟祟的生物,都感受到了父親的力量,它們無論是擁有意識的,還是意識模模的,在這一刻,全都瑟縮了起來,最大極限的收緊了自己的身體,擁有雙手的,猛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沒有雙手的,也努力的拱著地面,想要鉆進(jìn)地底。
更有許多深淵里的生物,在無盡的恐懼之中,猛得睜開了眼睛,猶如大夢初醒。
就連地面上稀稀疏疏的貪婪之手,也被嚇的蜷縮了起來。
像是一棵棵受到了驚嚇的含羞草。
“恐懼的力量,確實強(qiáng)大……”
在一片明明沒有實際存在,偏偏給人造成了震耳欲聾般的震蕩聲里,媽媽的臉色,都在變得微微繃緊,看向了那些因為父親的笑聲,而忽然從茫然之中驚醒,看著四周的怪物。
陸辛先是眉頭微皺,然后才明白了過來。
他已經(jīng)見過很多,深淵里的精神怪物,本來就有很多種。
但大體上,也分為兩類。
人心里的東西越多,深淵里的怪物誕生的便越多,但大部分怪物,本身都是還沒有清醒過來的,它們只是人心里的映射,會有本能的恐懼,與躲避的能力,但是,這樣的怪物,不會有自己的意識,更類似于植物一樣,只是因為這個世界里有它存在的理由,所以存在。
但在這一刻,父親的力量復(fù)蘇,它們居然也跟著覺醒……
……陸辛想著,忽然又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之前媽媽提到過,終極誕生之后,也經(jīng)歷了一段認(rèn)識自己的過程。
那么,是不是終極也像這些深淵里的怪物一樣,有那么一段從迷茫再到清醒的過程?
……
……
“轟隆……”
在陸辛想著這些問題時,巨大的板塊震聲出現(xiàn)。
似乎是父親的力量暴漲的太過厲害,就連深淵里的大地,也出現(xiàn)了劇烈的抖動,一片片影子一般的建筑虛影,傾刻之間塌陷,被震蕩成了平地,又有無數(shù)的怪物在他的笑聲里,忽然清醒過來,然后就依循著自身的本能,從深淵里的各個方向,一步一挪,艱難的挨了過來。
幸好,這里只是深淵里的某個空虛之地。
對應(yīng)的現(xiàn)實之中,也只是一片荒涼而且沒有人煙的地方。
否則的話,僅僅是父親回歸的過程,便已足以掀起一場針對于現(xiàn)實的災(zāi)難。
其程度,不亞于當(dāng)初的藏杖人降臨世間。
“噠噠噠”“噠噠噠……”
越來越的精神怪物怪物,自遠(yuǎn)處匯聚而來,匍匐在了父親的腳下。
遠(yuǎn)處,忽然涌動起了劇烈的精神波紋,似乎有龐然大物在穿行,大地隨之龜裂。
無窮的迷霧隨著四面八方的巨大震顫感涌來,猙獰蠕動,仿佛是無形的活動,襲卷著深淵里所特有的暗紅物質(zhì),貼著地面,快速的涌蕩了過來,又在快接近了他們一家人的位置時,急劇的散開,露出了一只只形狀各異,但卻都擁有著可怕精神力量的怪物,匍匐于周圍。
“領(lǐng)主……”
陸辛的瞳孔,都不由得在微微收縮。
被父親的笑聲引動,從周圍趕了過來,匍匐于它腳下的精神怪物,赫然都是領(lǐng)主級別。
這是任何一只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實,都會引發(fā)大亂的怪物。
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父親的存在,溫馴而恐懼的趕了過來,膜拜。
……
……
“哼……”
而當(dāng)這些精神怪物匍匐在了腳下,狂笑中的父親,卻忽然停下。
巨大的身軀之上,黑色面具下的眼睛,冷冷的向下掃來。
他感受著自四周聚攏過來,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各個層級的精神怪物。
猶如帝王在審視自己的軍隊。
而下一刻,他的面具下面,那雙眼睛忽然變得陰冷。
身邊涌動著的黑沉沉霧氣之中,忽然有一只只大手向旁邊抓出。
這些手掌,有的握著武器,有的更接近于觸手,以各種奇怪的方式抓向了周圍。
“嗤啦……”
那些古怪的大手,狠狠的抓住了這些匍匐在他腳下的怪物,然后兇狠的將其撕碎。
一連串的肉體被撕碎聲音,沉悶的充斥在了周圍。
無數(shù)的精神怪物,在被撕碎的一刻,露出了恐懼而痛苦的表情,但連聲音也不敢發(fā)出。
而沒有被父親抓住的,甚至躲都不敢躲,只敢匍匐著,瑟瑟發(fā)抖。
媽媽的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有些冷漠的看著父親大開殺戒的一幕,并沒有阻止的意思。
妹妹纖細(xì)的胳膊,更是已經(jīng)緊緊抱住了陸辛的小腿。
……
……
父親居然憤怒的向這些表現(xiàn)了臣服的怪物大開殺戒。
這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的。
甚至,在整個過程中,他用的都是最原始的,也是最殘忍的方法,硬生生的撕碎。將這些在深淵里足以橫行一方的怪物撕成了最原始的精神力量,散布在了空氣之中,混進(jìn)了深淵之中沒有一刻會停下的暗紅色狂風(fēng)里,帶著他的恐懼與威嚴(yán),飄向深淵四方,宣示他的歸來。
古怪的啃噬聲,細(xì)密的吞咽聲,甚至純屬發(fā)泄般的冷笑聲。
如同細(xì)密的鋼針,鉆進(jìn)了陸辛的耳中。
父親只是隨隨便便,便將這一片深淵,變成了地獄一樣的絕望之地,充滿了殺戮與恐懼。
媽媽沒有試圖阻止此時的父親,陸辛也沒有。
他甚至可以通過這暴虐而殘忍的一幕,窺見父親面具之下的瘋狂一面。
夜之囚徒,無法召喚來這些領(lǐng)主級的怪物。
夜之君王,不需要這些怪物。
……
……
“喀喀喀……”
這種暴虐的氣息,影響到了周圍,整個深淵,都為之劇烈的震顫。
而撕碎了這所有的領(lǐng)主級怪物之后,父親挾著無邊的殘暴,忽然俯下了身來。
高大的身軀看向了對比起來如同螞蟻一樣的陸辛。
那張臉上的面具,在這一刻看起來,如同一面巨大的湖泊,可以倒映出人心里的恐懼。
而陸辛則只是平靜的看著父親,看著他面具后面,陰冷暴虐的眼睛。
“那份保安的工作,我肯定不會再去做了……”
仿佛沉默了好久,父親才忽然開口,冷厲的聲音在周圍回蕩,多了種漠然。
陸辛輕輕點頭,平靜的問道:“那么,在我需要的時候,你還會回來幫我的忙嗎?”
父親迎著陸辛的詢問,笑聲里忽然多了些戲謔:“如果我不來呢?”
陸辛靜靜的看著父親,臉上忽然也慢慢的爬上了一抹笑容,慢慢的,認(rèn)真的開口:
“那我就會找到你,把你的面具砸爛,把你的意識鎖在廁所里。”
“讓你永遠(yuǎn)都無法翻身……”
“……”
“……”
或許是陸辛說的太過認(rèn)真,又或許是父親沒有想到這個回答。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沉默之中,父親巨大的身體微微顫抖,聲音里多了點尷尬,以及無法掩飾的恐懼:
“哎這,我剛剛是在跟你鬧著玩呢……”
“……”
陸辛面無表情,只有眼睛里似乎帶了點淡淡的笑意:“我也是在跟你鬧著玩啊……”
“唰!”
雖然說是在鬧著玩,但父親的身體卻忽然抖動了一下。
然后,他巨大的身體忽然快速的收縮,變回了之前的大小。
就連那張帶著面具的臉,似乎都無法掩飾他此時的恐慌與尷尬。
甚至下意識的舉起了手,認(rèn)真的向陸辛埋怨道:“你這年齡越大,越開不起玩笑了……”
“如果你真遇到了問題,我怎么會不來呢,我發(fā)誓一定會來……”
“……”
“咦?”
妹妹再次從陸辛身后探出頭來,看著表現(xiàn)如此奇怪的父親。
媽媽也在一邊,有些無奈的捏著鼻尖。
而陸辛則只是沉默的看著父親,過了一會,才忽然笑道:“我沒有不信啊。”
“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所以我也跟你開個玩笑……”
“……”
場間氣氛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反而只有更多的不確定與壓抑,還有尷尬。
父親過了好一會,才小心的看著陸辛,試探著道:
“但那個保安的工作我是真不想做了……”
“……”
“我能理解?!?
陸辛點頭,笑道:“他們給的工資確實少了點?!?
然后,他微微思索,認(rèn)真的看向了父親,道:“你現(xiàn)在可以離開。”
“去適應(yīng)你的力量,也去恢復(fù)你之前的狀態(tài)?!?
“但是……”
頓了一下,他認(rèn)真的說道:“但是你可得千萬得記得青港的能力者約束手則啊……”
“不能任意污染正常人……”
“不能掀起恐慌……”
“不能沖擊其他高墻城或聚集點的行政管理……”
“……生活作風(fēng)問題好像跟你關(guān)系不大,但該注意還是要注意的!”
“……”
“……”
聽著陸辛的囑咐,父親不由得有點尷尬的撓起了頭。
雖然不太情愿,也只能很配合的連聲答應(yīng)著:“好的,好的……”
“生活作風(fēng)問題肯定不會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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