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得了韓礪提醒,次日一早,便是宋妙也出動了,同程二娘等人一道去做的采買。
雖然覺得僅僅靠著口口相傳,即便得了皇上夸贊,傳揚的速度也未必那樣快,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是日日都有真龍來夸的,眼下正是難得打名氣、樹招牌時候,要是錯過了這個村,就真?zhèn)€沒有這個店了。
得了宋東家發(fā)話,眾人今次提前計劃的采買單子里,食材比之往日,數(shù)以倍計。
宋記從來上上下下都是做事的性子,經(jīng)過幾次事,養(yǎng)成了只講紀(jì)律,不講資歷的風(fēng)格。
長短雇娘子們一旦得了機會,遇到機會,個個都很積極地發(fā)一回,只盼自己能出點力,長雇再攢些上頭賞識、同伴認(rèn)可,將來把名字入那食行,好得分潤,短雇盼著自己表現(xiàn)好些,轉(zhuǎn)為長雇。
于是出發(fā)采買路上,就有人忍不住提醒道:“娘子,是不是買得太多了?要是今日沒那么多客人來,這許多肉、菜白放壞了,豈不是虧?”
但旁邊立刻有人道:“難得好事,能賣多少賣多少,要是人聽得消息趕來買了,最后跑個空,咱們這巷子本來就偏,挨了一次,那些個客人未必還肯再來!”
“那折耗怎么辦?”
“怕什么,我們宋記吃食什么味道,又是什么口碑!怎可能賣不出去,等到晌午時候,若沒人來,老娘擼起胳膊就推個車出去叫賣!天子贊的太學(xué)饅頭,宋記所出,就不信沒人買!”
另有人也接道:“便是咱們食肆里推車不夠,可以去借,太學(xué)后巷里那些個攤主多數(shù)只做早飯,咱們使點銀錢,賣個面子,肯定能借來,便是不好借,我挑個擔(dān)也能叫賣——店里多的是扁擔(dān)、簸箕!怕個啥!”
“其實可以取個中間道道,咱們先不買這許多,若是客人多了,等到晌午再來補一道肉菜!”
這回卻是程二娘搖的頭。
她道:“娘子交代過多次,你們也都清楚,咱們食肆最緊要就是食材新鮮、東西干凈,晌午去買,都是人挑剩的,能有什么好菜?另有肉,不先同申屠戶交代,人怎么會留好的給你?”
一時人人去看宋妙。
宋妙拍板道:“買!”
她道:“不用怕饅頭好不好賣,左右咱們一批一批做,眼下天氣也沒那么熱了,要是賣不完,做好了,推去城外堤壩上,許多役夫水工忙著搶險護堤,干糧都是自帶,我雖不富貴,得了他們出力,水不入城,才能繼續(xù)做生意,只當(dāng)做個獻贈——今次就沽名釣譽一回,端看給不給咱們食肆這個博名的機會!”
這話一出,簡直個個摩拳擦掌。
從來東家為幫工考慮,叫人知道自己能長久做,買賣越好,自己越好,幫工才會為買賣、為東家考慮。
宋記按勞按力定工錢,幫工們出的每一分力都會有回報,也曉得多勞真正多得,用力、用腦,都有人看見,本來就是篩選出來的氣質(zhì)相同好人,當(dāng)然上下一心,人人盼著食肆好。
而這里安排妥當(dāng),宋妙又把程二娘叫到一邊,道:“實在今日果真賣不完,我就帶著人去城外堤壩上尋吳公事同韓公子他們,送一回饅頭,二娘子這里得跑一趟,同各家債主交代一番,說明我今次送饅頭,圖的乃是善名,為了宣揚食肆,請他們見諒。”
又道:“要是不高興,請大家千萬不要為難,立時就說清楚,我們這里當(dāng)即還錢?!?
宋記的生意一日大過一日,每日銷量是不斷增加的,甚至不是穩(wěn)中有升,因做的最緊要是外送生意,以各處衙門、書院、店家為主,幾乎乃是暴漲,眼下光是短雇娘子都有十來個——依舊不夠。
在昨日韓礪來說明對面宅子的進度之前,宋妙已經(jīng)找了好幾個中人,跟著程二娘在忙里偷閑,反復(fù)探看附近宅院了。
要是對面宅子不成,就得早早租賃新的,把饅頭、糯米飯生意同食肆生意拆開,不然地方排布不開,人的動線也十分不方便。
生意做得好,錢自然也不少賺。
雖然開銷的地方很多,又有食肆開業(yè)在即,但宋妙這個東家囊中已然漸豐,還幾家債全無壓力。
程二娘聞,答道:“娘子放心,我會一家家地跑,不叫人背后閑話——不過這事咱們說也不過說個到,想來沒人會立時要錢的!”
宋妙雖是欠債,早已按著時下行價給付利錢。
她這樣經(jīng)營,如此生意,傻子都看得出來未來前景,猶如搖錢之樹,聚寶之盆。
借給其他人,還要擔(dān)心能不能還,會不會拖欠,借給宋妙卻是穩(wěn)定得很,但凡有一點余力的,哪個不愿意?
更何況走得近了,還可能可以帶些生意過來。
君不見那做干貨生意彭娘子,光靠給她家供綠豆、黃豆、香菇等物,短短幾個月,送貨的伙計都多雇了兩個——這家甚至還公開說過,叫宋妙不要著急還錢,先還別人的,自己的日后再說,巴不得宋記借得越久越好!
而前陣子賣了債務(wù)出去那些人,雖然嘴上不說,人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后悔了——賣的錢其實沒有多多少,但跟宋記再沒了做生意的可能。
宋妙這里逐一交代妥當(dāng),眾人一番忙碌,天還沒亮,就已經(jīng)忙得熱火朝天。
等到了時辰,其余人出攤的出攤,送貨的送貨,除卻在外頭當(dāng)差的,食肆里其余人也無停下來,仍舊備料的備料,揉面的揉面。
徐娘子一覺起來,吃了一頓飽飽早飯,樣樣來一口,色色吃一樣,簡直幸福得如同老鼠掉進米缸,只恨嘴跟胃不夠大。
她吃完了,見得人人都忙,連個說話人都沒有,實在不好意思干坐,又因肚子撐著了,忍不住去問能幫點什么。
宋妙見她念叨一人等著實在無趣,索性給了小蓮珠姐兒待遇,請其人幫忙拿了蒜去幫忙剝。
天亮不久,徐氏鏢局就有人來交接白班了。
今日本來應(yīng)當(dāng)是徐二郎同祁鏢頭帶兩個鏢師前來,然則眾人沒有同行——徐二郎一人當(dāng)先到了。
見得食肆里這樣忙碌,他明顯有些意外,找了一圈宋妙,見她在后廚里頭檢查餡料同發(fā)面,實在騰不出空來,后廚又有講究,自己不是廚工,不能進入,只得退了出去,轉(zhuǎn)向自家姑姑。
徐娘子正剝蒜得起勁呢,見得侄兒來,便把放籃子的小木凳挪到兩人中間,呶了呶下巴,示意對方一起動手。
徐二郎本來滿懷期待地來,此時很有些失落,撿了顆蒜粒在手上,問道:“姑,怎的食肆里今日這樣忙——我記得往常這個時候,宋小娘子是得空的!”
徐娘子就把昨夜那韓礪所說天子親臨太學(xué),夸贊了一回饅頭的事情學(xué)了一回。
徐二郎聽得咋舌不已,不住追問道:“當(dāng)真是皇上?他吃了什么饅頭?就是咱們平日里吃的那些個饅頭嗎?還是宋小娘子給單做了獻上去的?他說哪個最好吃?”
又道:“想來應(yīng)當(dāng)最喜歡那羊肉饅頭吧?羊肉饅頭那么香,一咬一口肉,面也喧——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