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了因的意識如墜冰窟般猛地回縮,自那浩瀚無垠、令人戰(zhàn)栗的窺探中掙脫,狠狠撞回沉重的肉身。
“噗——!”
雙眼睜開的一剎那,他根本來不及看清眼前景象,胸腔內一股腥甜已如火山噴發(fā),化作一口暗紅色的血霧,猛地噴濺在身前蒲席與衣襟之上。
劇痛自眉心天眼處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神魂都被那道漠然的詰問劈出了裂痕。
視野迅速被翻滾的黑霧吞噬,耳畔隱約傳來一聲急促而驚惶的呼喊:
“佛子——!”
那聲音似遠似近,旋即被無邊的黑暗徹底淹沒。
……
再度恢復知覺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硬榻的冰涼,以及彌漫在鼻尖淡淡的、寧神的檀香氣息。
了因緩緩側過頭,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守在榻邊、面容明顯帶著疲憊與憂慮的坤隆法王。
見他睜眼,坤隆法王身軀一震,急忙俯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尊者!您總算醒了!您感覺如何?可還有何處不適?”
了因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目凝神,感知自身狀況。
然而,僅僅是一個內視的念頭,便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他倏然睜開眼,眉心緊蹙,直接打斷了坤隆法王后續(xù)關切的詢問:“我昏迷了多久?”
坤隆法王被他問得一怔,連忙答道:“整整三個月了,尊者。自那日您于禪定中突然吐血昏厥,至今已逾百日。期間我等用盡……”
“三個月?”
了因重復了一遍,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厲色。
他猛地抬手,指向一旁:“鏡子!拿鏡子來!”
坤隆法王雖不明所以,但見他神色駭人,不敢怠慢,迅速從旁取過一面打磨光亮的銅鏡,雙手遞上。
了因一把抓過銅鏡,舉到面前。
昏黃的鏡面中,映出一張依舊能看出昔日出塵輪廓,卻明顯染上了風霜的臉。
最刺目的是,在他的眼角、額際,原本光滑的皮膚上,此刻清晰地多了數(shù)道細密而深刻的皺紋,如同被無形的時間之刃驟然劃過,透著一股不自然的衰敗氣息。
坤隆法王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終于忍不住開口:“尊者,您當日究竟……”
他想問了因為何突然昏倒。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了因已“啪”地一聲將銅鏡扣在榻上,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疲憊與疏離:“出去吧?!?
“尊者……”坤隆法王還想再。
“出去。”了因閉上眼,不再看他,只重復了這兩個字,語氣中的決絕與隱隱透出的某種驚悸,讓坤隆法王將所有疑問都堵在了喉嚨里。
坤隆法王臉色變幻,最終只能深深一禮,低聲道:“是。尊者若有需要,隨時喚我?!?
說罷,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禪房,小心地合上了門扉。
禪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裊裊檀香與了因自已逐漸沉重的呼吸聲。
坤隆法王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直至許久之后,了因再度睜眼,眉心已緊蹙成“川”字。
果然!
昏迷僅三月,但他那本就如風中殘燭、所剩無幾的壽元……竟然憑空消失了整整三年!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