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國笑著打趣：“小江老師，你那‘謫仙人’的馬甲都漏出來好久了，還拿來當幌子？不靈了??！”

江川被逗得一笑，撓撓頭：“把這茬給忘了！”

話音剛落，教室里一片笑聲，隨即又逐漸安靜下來。

眾人紛紛圍到宣紙前，目光一點點凝固。

有人輕聲念出那句——

“少年強則國強，少年雄于世界則國雄于世界……”

聲音在寂靜中回蕩，竟讓人心口發(fā)燙。

幾名學生下意識挺直了背，像是怕自己對不起那幾個字。

一個書法社的女孩忍不住低聲感嘆：“這不是單純的隸書……這股氣勢，好像字里有火。”

另一個男生接話：“不止是火，是魂?！?

李大國原本還打算再調(diào)侃兩句，此刻卻徹底說不出話。

他彎下腰，手指沿著“美哉我少年夏國”那一行輕輕掠過，指尖都在微微發(fā)顫。

“這筆力……不是練出來的，是心里有東西的人，寫出來的。”

譚立文也走上前，推了推眼鏡，嗓音有些啞：“臭小子，字比人還倔。”

他看了兩秒，猛地伸手去卷那幅字：“這我得帶回去，裝裱好，掛到師大圖書館去！”

李大國立刻一把按住：“你說得輕巧，這是咱燕大的講座，作品當然得留校史館！”

“那可不行！”譚立文拽著宣紙不放，皺著眉道：“他可是我?guī)С鰜淼膶W生，哪輪得到你燕大收藏？”

“老譚，做人得講點學術道德！”李大國氣笑，“這叫‘誰請的誰留’！”

“放屁！這是文化資產(chǎn)，必須歸師大！”

兩位老教授一個拉一個拽，差點把剛寫好的大作給撕了。

江川見狀趕緊沖上前，連忙伸手護住宣紙：“兩位老師，兩位老師——別動氣，這要是真撕了，您倆都得上熱搜??！”

學生們頓時笑成一片。

李大國氣還沒消，嘴里卻憋不住笑：“這小子，現(xiàn)在倒學會拿熱搜威脅人了！”

譚立文也板不住臉，哼了一聲：“算了算了，先裝裱，等裝好了我們再‘協(xié)商’?！?

江川哭笑不得：“您倆這是搶字，還是搶人？”

李大國和譚立文異口同聲：“當然是——都要！”

全場一片笑聲。

墨香未散，卻比任何掌聲都更熱烈。

見恩師仍死死盯著那幅字，眼里像要把墨跡都摳出來似的，江川哭笑不得，連忙打圓場：

“譚老師，您要真喜歡，下次講座我再寫一副就是了！”

“這么多人看著呢，您這要是真搶走，學生們得覺得咱小氣了?！?

譚立文這才緩緩眨了眨眼，哼了一聲。

“你啊，嘴還是這么滑?！?

他又看了眼那幅字，終究是嘆了口氣，擺擺手：“行吧，那就留校史館，算是給燕大的紀念?！?

頓了頓，又板起臉：“不過，下次來師大講課，得寫兩幅——一幅留館，一幅送我！”

江川忍俊不禁：“成，這回記賬?！?

“記賬？我看你還得欠利息！”譚立文嘴上兇，眼里卻全是笑。

……

至此，講座終于告一段落。

隨著李大國宣布講座結束，場面瞬間炸開。

“江老師！能不能幫我簽個名？！”

“江老師，我們合個影！”

“江老師，我是學古典文學的，能不能請您指導論文！”

……

學生們一窩蜂圍上來，拿著簽名本、手機、明信片、甚至畫具袋。

江川被圍得連退三步，耳邊全是“老師老師”的呼喊聲。

李大國笑得合不攏嘴：“這才是真正的‘偶像學者’??！”

連平日高冷的女助教都舉著手機擠在前排：“江老師，來這邊看鏡頭——笑一個！”

快門聲此起彼伏，江川被逼得只好舉手投降：“好好好，都拍一張，都拍一張！”

人群散去的時候，時間已來到下午兩點。

陽光從窗欞照進教室，墨香還在空氣里飄。

譚立文提著公文包，看了眼李大國，又瞧瞧于婉寧，走得爽快：

“行了行了，你們說說話，我這把老骨頭就不湊熱鬧了。記得回頭去看我，不然下次別想借我印章！”

江川笑著點頭：“您放心，回去我就上門認錯。”

譚立文擺擺手，一溜煙走遠。

教室里只剩江川、于婉寧。

于婉寧靜靜收拾完材料，遲疑片刻，忽然輕聲道：

“川子……我能問個問題嗎？”

江川抬頭：“嗯？”

“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那語氣很輕，卻像一根針戳進江川的記憶深處。

江川輕嘆一聲：

“我會永遠記著咱們曾經(jīng)的美好。

不過，我準備要結婚了！”

于婉寧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你和……洛菲，在一起了？”

江川愣了一瞬，隨即笑了笑，語氣淡然：“不算在一起?！?

“但——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

于婉寧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仍在無意識地拂動那疊講稿。

陽光從窗外斜灑進來，落在她肩頭，卻沒能照亮她眼底的失落。

“我懂了。”

她低下頭，擠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的笑，嗓音輕得像怕驚動誰。

“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江川輕嘆一聲。

她轉身的瞬間，長發(fā)輕輕一晃，掩去了眼角的微紅。

鞋跟在地面上發(fā)出極輕的一聲，像一段悄無聲息的訣別。

她知道——

自己徹底失去了他。

那種失去，不是轟轟烈烈的撕裂感，而是淡淡的、無聲的空。

仿佛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不會與她有任何交集。

他會繼續(xù)閃耀，她則要學會在人群里，把那份喜歡藏進心底。

江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風吹動窗簾，也輕輕撥亂了他的思緒。

他說的那幾句話——

不帶怨，也不帶愧。

只是實話。

感情這事，誰先開口都不重要。

當初，是她提的分手。

如今，他只是順著那個分號，補上了一個句號。

也算是，對青春的一場告別。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兩口，心緒逐漸平復。

然后收拾好筆墨、手稿，關掉燈，走出教室。

門外，李大國還在和節(jié)目組的工作人員閑聊。

見江川出來，立刻笑道：“小江老師，辛苦啦！今天這講座，得火一陣子！”

“火不火無所謂，”江川笑笑，謙和道，“能幫上學生就好?！?

幾句寒暄后，他向幾位老師一一點頭致意，語氣平穩(wěn)：“那我就先走了，節(jié)目組還在等?！?

李大國連忙道：“那就不留你了，回頭一定再來燕大！”

“一定?！苯ㄐχ鴳?，隨手指了指那卷宣紙，“下次可得備小一點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