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全縣所有在建工地,即日起實行‘封閉化’管理。進出人員車輛登記,監(jiān)控視頻全覆蓋、無死角、實時上傳縣指揮中心。每個工地組建聯(lián)防小隊,由公安指導(dǎo),企業(yè)保安和工人骨干參與,二十四小時巡邏?!?
“第二,由縣公安局牽頭,住建、交通、市監(jiān)配合,成立‘重點項目治安保障專班’。劉勇同志任組長。專班有權(quán)對任何干擾重點項目建設(shè)的個人和企業(yè),采取強制措施。遇到暴力抗法,堅決打擊,絕不姑息?!?
“第三,”陳青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刀,“啟動‘金淇縣建筑垃圾清運市場規(guī)范化整治’。由縣市監(jiān)局牽頭,一周內(nèi)拿出公開招標方案,引入有資質(zhì)、有信譽的正規(guī)企業(yè)。胡老三的‘順達清運’,以及所有涉嫌壟斷、暴力經(jīng)營的公司,一律取消經(jīng)營資格,依法查處?!?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條決定,條條都打在要害上,尤其是第三條,等于要端掉一整個利益鏈條。
“陳書記,”有人小聲提醒,“招標需要時間,過渡期間垃圾清運會受影響……”
“受影響,就受影響?!标惽鄶蒯斀罔F,“寧愿工地垃圾堆兩天,也要把這個市場徹底洗牌。告訴所有企業(yè),這是陣痛,但痛過之后,是更規(guī)范、更便宜、更安全的環(huán)境。誰不理解,誰害怕陣痛,可以退出金淇縣。我們不強留。”
他坐回座位,語氣稍稍放緩:“各位,金淇縣剛成立,百廢待興。我們一邊要搞建設(shè),一邊要面對坤泰這樣的歷史遺留問題,還要應(yīng)對各種暗處的黑手。難不難?難!但再難,有些底線必須守住。安全底線、法治底線、營商環(huán)境底線——這些底線守不住,金淇縣就沒有未來。”
“今天的會就到這里。散會。”陳青拿起杯子就離開了會場,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
縣長秦??粗@一切,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
他來的時候陳青讓他趁著搬遷熟悉金淇縣的狀況,他也沒有反對。
如今剛搬遷完,就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
倒不是陳青不和他商議,而是他的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會議結(jié)束,眾人心事重重地離開。
趙建國跟著陳青的腳后跟到了縣委書記辦公室。
他現(xiàn)在的辦公室比原來小了三分之二,略顯得有些擁擠。
會客區(qū)的沙發(fā)與他的辦公桌之間的距離還不足兩米,如果不是考慮有時候需要接待客人,他甚至都想把會客區(qū)的沙發(fā)撤掉換成小圓桌和椅子。
“陳書記,胡老三這個人……我了解一些。”他斟酌著詞句,“他姐夫,是原來淇縣政協(xié)的老副主席,雖然退了,但還有些影響力。他本人也網(wǎng)羅了一幫本地人,很多都是親戚帶親戚。真要動他,恐怕會有反彈。”
“反彈?”陳青看著窗外,“老趙,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趙建國搖搖頭。
“我最怕的不是他們反彈,是他們不反彈。”陳青緩緩道,“他們要是縮了,服軟了,我反而難辦。他們反彈,鬧事,正好給我們理由,把整個膿瘡連根挖掉?!?
他轉(zhuǎn)向趙建國:“兩縣融合,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是要立新規(guī)矩,破舊利益。這個過程中,一定會得罪人,一定會有阻力。胡老三就是個試金石。我們把他拿下了,其他那些觀望的、想僥幸的,才知道金淇縣的新班子,說話是算數(shù)的。”
趙建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事……我配合?!?
“不是配合?!标惽嗯呐乃募绨?,“是你牽頭。你是副書記,又是從淇縣上來的,這個棘手的活兒,你得擔起來。給老城區(qū)的那些老關(guān)系、老伙計,帶個話:時代變了,金淇縣要往前走,擋路的,不管是誰,都得讓開。”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好,我來辦?!?
事情的發(fā)展,果然如陳青所料。
招標方案公示的第三天,上午九點,三十多號人圍堵了縣政務(wù)中心大門。
為首的正是胡老三,五十出頭,剃著光頭,脖子上掛著小指粗的金鏈子。
他身后跟著一群壯漢,還有幾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老太太,舉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寫著“政府斷人活路”、“胡老三冤枉”。
胡老三拿著喇叭喊:“趙書記!趙建國!你出來!你當書記了,就不認老鄉(xiāng)親了?我胡老三在淇縣干了二十年清運,養(yǎng)活了百十號人,現(xiàn)在說取消就取消?還有沒有王法了!”
人群跟著鼓噪,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趙建國站在辦公樓里,透過窗戶看著下面,臉色鐵青。
陳青也站在自己辦公室窗前,手里端著杯茶,表情平靜。
“陳書記,要不要讓劉勇帶人……”歐陽薇在一旁請示。
“不急?!标惽嗪攘丝诓?,“讓趙書記先去處理。這是他立威的機會?!?
樓下,趙建國終于走了出去。
他沒有用喇叭,就站在臺階上,對著胡老三和一眾鄉(xiāng)鄰,聲音洪亮:
“胡老三,你說我斷你活路?那我問你,鯤鵬計劃承載區(qū)的工地,是不是你派人去倒的垃圾?是不是你剪的監(jiān)控?是不是你的車,擦傷了我們的工人?”
胡老三一愣,沒想到趙建國直接掀了底牌。
“那……那是誤會!我是想找坤泰的晦氣,誰知道是你們政府的工地……”
“政府的工地,就不是工地了?國家的重點項目,就能隨便砸了?”趙建國厲聲打斷,“胡老三,我告訴你,今天我不跟你扯清運招標的事,我就問你這一條:破壞生產(chǎn)經(jīng)營,故意傷害,該當何罪?”
胡老三臉色變了變,梗著脖子:“你……你少嚇唬人!我又沒造成多大損失……”
“沒多大損失?”趙建國冷笑,從懷里掏出一份文件,“這是物價局的損失鑒定報告,設(shè)備維修加工期延誤,直接經(jīng)濟損失一百八十七萬!夠你判幾年了!”
他把文件往前一遞:“胡老三,你是自己跟公安局去說清楚,還是我讓劉勇局長來‘請’你?”
胡老三身后的壯漢們有些騷動,幾個老頭老太太也開始往后退。
“還有你們!”趙建國指向那些幫腔的,“胡老三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來堵政府大門?知不知道這叫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念在你們大多是本地鄉(xiāng)親,現(xiàn)在離開,我不追究。再留在這兒,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帶回去做筆錄!”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散了七八成。
胡老三孤零零站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劉勇帶著一隊民警適時出現(xiàn),二話不說,給胡老三上了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