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時間調(diào)研?！?

“給你一個月?！敝軉⒚髡f，“一個月后，拿出初步方案。陸書記退休前，我們至少要看到一些初步成效——別讓他退休的時候還有遺憾！”

陳青眉梢微微一壓，周啟明這話中的意思怎么聽起來有些不怎么對。

陸建國又想求穩(wěn)，又想帶著政績退休，真以為天上掉餡餅，直接砸他頭上。

看來，是省里在對他任職的問題上，有人還是給林州市這邊太多的希望。

這不是對他陳青的認可，而是一種捧殺。

陳青微微點點頭，“周市長既然有這樣的安排，我盡量縮短調(diào)研時間，但方案可行不可行，還需要大家認可。”

他沒有給出絕對的答案，而是把答案的結(jié)果交給了“大家”，也就是市委常委會的決議。

到時候就能看出在整個林州市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政治生態(tài)。

兩人又說了一些日常的工作配合。周啟明叫來市委秘書長，和他一起到了屬于陳青的常務(wù)副市長辦公室。

周啟明走在前面，四下看了看，點了點頭，“陳市長先熟悉一下，待會兒我讓方堃秘書長把近期亟待處理的文件先送過來?！北阋搽x開了。

沒有傳統(tǒng)意義上的客套詢問差不差什么東西，走得干凈利落。

辦公室安靜下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飄落的雨雪。

樓下的喧囂和剛才歡迎儀式上的種種面孔、話語、眼神，此刻都沉淀下來，化為一種沉甸甸的真實感，壓在了陳青的肩頭。

剛才一張張面孔所表現(xiàn)的含義，他都記在了心里。

這林州的水，果然如嚴(yán)巡所說，深得很。

但他已經(jīng)站在了這里。

沒有時間感慨或猶豫。

沒多久，方秘書長送來了一堆文件。

“陳市長，這些都是近期的文件，不過周市長說暫時等你熟悉之后，再考慮簽署和批閱文件?！?

一會兒的功夫，周啟明的態(tài)度就發(fā)生轉(zhuǎn)變，陳青也沒在意。

畢竟，自己沒有給他一個準(zhǔn)確的答復(fù)，他似乎有些失望。

“方秘書長，你把最近三年城建方面分管副市長批閱過的文件副本，都送過來我看看?！?

“三年？”方堃一愣。

“辛苦你了！”陳青沒有重復(fù)，坐了下來。

“好。我這就去給你調(diào)資料?！?

陳青脫下外套，挽起襯衫袖子，走到那張略顯陳舊但擦得干凈的辦公桌前，打開了市委秘書長方才送來的第一個文件盒。

里面是過去三年分管副市長批閱過的城建類文件副本，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的摸底工作，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窗外清冷，室內(nèi)只聞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偶爾劃過的輕響。

與兩個月的前“調(diào)研”不同，這一次，每一個字句，都可能關(guān)乎接下來的具體決策，關(guān)乎這片土地上許多人的切身利益。

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開分管部門會議，而是閉門三天，細讀那些卷宗。

從九十年代“退二進三”的盲目樂觀，到新世紀(jì)“造城運動”的狂熱藍圖，再到近十年“保護性開發(fā)”的舉步維艱……

林州城市建設(shè)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轉(zhuǎn)向、每一筆糊涂賬，都無聲地躺在泛黃的文件里。

第四天，他開始了正式摸底。

第一站，市文旅局。

局長是個戴厚眼鏡的中年書生，姓文，匯報時語速很快，數(shù)據(jù)精準(zhǔn)，卻掩不住一股無力感。

“陳市長，這是我市文保單位清單?！蔽木珠L遞過表格，“國家級1處，是城西的元代道觀遺址，但主體建筑早沒了，就剩個土臺子。省級7處，其中4處在古城范圍內(nèi)，狀態(tài)……都不太好?！?

“怎么個不好法？”陳青問。

文局長調(diào)出電腦里的照片，一張張翻過：明代城墻段被自建房“吞”掉大半，雉堞成了居民堆放雜物的平臺；民國“晉豐紗廠”的銘牌被廣告牌遮擋，紅磚墻上噴滿了涂鴉；一處清代會館改成了廉價旅館，雕花門窗破損嚴(yán)重……

“最頭疼的是古城違建?！蔽木珠L苦笑，“203處，這是有記錄的。很多居民直接在城墻根、甚至城墻上搭建，磚木結(jié)構(gòu)，水火電全通，安全隱患極大。我們每年都下整改通知，但……”

他搖搖頭，“您上次去，應(yīng)該也看到了。居民說，你讓我拆，我住哪兒？補償方案呢？我們拿不出。市里也一直沒個明確說法。最后，通知就成了糊墻紙?！?

“年文保經(jīng)費多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