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的車隊兩點整到達。
比通知時間提前了五分鐘。
項目負責人王克功帶著幾個人慌忙迎出來。
他四十多歲,微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額頭冒汗:“陳市長!歡迎歡迎!時間倉促,我們這……都沒準備。”
“需要準備什么?”陳青下車,環(huán)顧四周,“準備怎么解釋,為什么投了三十多個億,搞出這么個半拉子工程?”
王克功臉色一白,訕笑道:“這個……資金上遇到點困難,加上設計優(yōu)化調(diào)整,所以進度……”
“資金困難?”陳青打斷他,“我看過賬,上個月城投剛給你們撥了五千萬工程款。錢呢?”
“這……這……”王克功擦著汗,眼神躲閃。
這時,幾輛車陸續(xù)駛來。
住建局長、審計局長、財政局局長,還有城投集團董事長孟輝——一個五十多歲、頭發(fā)梳得油亮的男人,下車時臉上帶著職業(yè)化的笑容。
“陳市長!”孟輝快步走過來握手,“您親自來項目一線指導工作,太辛苦了!這地方塵土大,要不咱們?nèi)ブ笓]部會議室,我給您詳細匯報?”
陳青沒接他的話,而是看向陸續(xù)下車的各部門負責人:“人都到齊了。那就在這兒開,現(xiàn)場看,現(xiàn)場說。”
他轉(zhuǎn)身走向湖岸,一群人趕緊跟上。
冷風卷著沙土撲面而來。
陳青在一堆石材前停下,彎腰撿起一塊:“這是什么石材?”
王克功趕緊回答:“花崗巖,進口的,意大利灰?!?
“多少錢一平方?”
“這……具體價格得問采購?!?
“我問你?!标惽嗫聪蛎陷x,“孟董事長,城投作為業(yè)主單位,不會連主材價格都不知道吧?”
孟輝笑容僵了僵:“大概……一千二左右一平?!?
“一千二?!标惽嘀貜瓦@個數(shù)字,把手里的石材遞給審計局長,“常局長,你是專家。你看看,這石材值一千二嗎?”
審計局長常紅衛(wèi)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敲了敲,臉色凝重:“陳市長,從紋理和密度看,這應該是國產(chǎn)福建灰,市場價……不會超過四百?!?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
陳青點點頭,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一臺銹蝕的挖掘機旁:“這臺設備,是什么時候進的場?”
“去年……去年八月?!蓖蹩斯β曇粼絹碓叫 ?
“去年八月到現(xiàn)在,一年多,用了多少小時?”
“這個……使用記錄在設備部……”
“不用查了?!标惽嗫聪蚰桥_挖掘機,“常局長,回頭你們審計組進場,第一件事就是查設備使用臺賬和油料消耗記錄。我要知道,這些號稱每天都在施工的設備,到底干了多少活,燒了多少油。”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所有人:“今天把大家叫到現(xiàn)場,不是來看風景的。鳳凰湖項目,規(guī)劃投資十五億,實際支出超過三十二億,超支百分之一百一十三。工程干了四年,完成量不到百分之七十,停工半年。我想問問各位——”
他的目光掃過王克功、孟輝,最后落在財政局長吳道明臉上。
“錢去哪了?活為什么干成這樣?責任該誰負?”
沒人敢接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