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顧不得什么“讓十招”的約定,也忘了自己正身處眾目睽睽之下,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撕碎這個讓他屢次受辱、痛徹心扉的混蛋!
他凝聚起全身殘存的、因憤怒而激蕩的內(nèi)勁,帶起一股凄厲的破空聲,惡狠狠地就朝著近在咫尺的趙大雷面門襲去。這一下若是打中,非得將那張可惡的“憨厚”臉打爛不可。
“程老爺子!”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蘇靜靜那清脆又帶著十足譏誚的嗓音,如同冰水般潑了過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xiàn)場的驚呼,“你說好的‘讓十招’,現(xiàn)在才讓了六招呢!這第七招我們還沒打完,您怎么就‘親自’上手了?咋的,扛不住了?玩不起了?。俊?
“玩不起”三個字,像三把精準的飛刀,“嗖嗖嗖”扎進程萬山被憤怒灼燒的神經(jīng)里。
他那含怒轟出的手掌,在距離趙大雷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頓住了。如同電影定格。
現(xiàn)場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萬山那僵在半空、青筋暴起、微微顫抖的手掌上,然后又齊刷刷地看向蘇靜靜那張寫滿“我早就知道”的俏臉,最后又落回程萬山那漲得如同紫茄子般的老臉上。
“對?。≌f好了是這位老爺子“讓十招”,讓人家打,自己不還手?!?
“這怎么挨了幾下,就齜牙咧嘴地要動手打人了?”
“這……這可不就是‘玩不起’嗎?”
眾人議論紛紛。
“我……老夫……”程萬山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悶氣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他想怒吼,想辯解,可蘇靜靜的話占住了道理,眾目睽睽之下,他那抬起欲打人的手,就是最鐵的證據(jù)。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里的意味迅速從驚愕變成了質(zhì)疑、鄙夷,甚至還能聽到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程家老爺子,準小宗師,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比武耍賴?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電光石火間,強烈的恥辱感和對家族聲譽的本能維護,暫時壓倒了劇痛和暴怒。他臉上肌肉瘋狂抽搐了幾下,那只懸在半空的手,極其不自然地、僵硬地轉了方向,沒有落下,而是順勢向上,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仿佛只是尋常的活動筋骨,還故意發(fā)出了“咔吧”一聲輕響。
“誰……誰玩不起了?”程萬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顫抖,但語氣卻強行裝出輕松和不屑,“小丫頭片子,懂什么?老夫只是……只是活動一下筋骨罷了。保持氣血通暢,不行嗎?高手過招,也要講究個張弛有度,舒緩一下關節(jié)!”
他強行給自己找了個蹩腳的理由,然后目光飛快地掃向旁邊。他的孫子程建南還算有點眼色,雖然自己也狼狽,但手里還攥著半瓶剛才沒喝完的礦泉水。
程萬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語氣“自然”地說道:“打了半天,口干舌燥。你們等一會兒,老夫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再繼續(xù)!這總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