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載不敢迎向陸銘章的目光,于是扯開話頭,聊些別的。
陸銘章回到宅子時,天已完全暗下。
“爺晚間可用飯了?”戴纓問道。
陸銘章點頭道:“用了。”
戴纓讓廚房拿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來,再用筷箸夾了一塊置于小碟中,遞到他面前:“嘗嘗看。”
陸銘章接過,還未品嘗,先是糯米的清香和著桂花的甜香隨著熱氣撲來,接著拈入嘴里,嘗了一口:“細膩、柔潤,沒有過分的甜膩,美味?!?
得了這個肯定,戴纓笑著坐到他的對面:“廚娘做了許多,一會兒我讓她給隔壁兩家送些?!?
“你讓她再包些,我讓人送去郡王府?!标戙懻掠殖粤艘粔K,才放下筷箸。
“郡王府?那位祁郡王?”
“是,就是他,他聽說你做了桂花糕,便問我討要,我應(yīng)下了。”
戴纓點了點頭:“這桂花糕都是自家吃的小玩意,就是市面上也多得是,他堂堂一個王爺也稀罕這些?”
“誰知道,反正有多的,送些與他。”陸銘章又嘗過一塊后,拿香茶漱口。
戴纓轉(zhuǎn)身去了廚房,讓廚娘把桂花糕另包一份,叫魯大送去郡王府,吩咐好一切后回到屋里,關(guān)上房門,走到他的身邊坐下。
“爺,妾身有件怪事要同你說?!?
陸銘章見她態(tài)度認真,再一回想傍晚時分,她就好似有話同他說,只是那會兒他去了郡王府,于是牽她坐到里間的羅漢榻上。
兩人對坐,中間隔著一方小案,小案上擺了一個玉色的細頸瓶,里面插了幾根院子里的翠枝葉,旁邊有一個小香爐,爐頂冒出紫灰色的煙絲。
“何事?”陸銘章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到我跟前來?!?
戴纓斂起層疊的衣裙,繞過小幾,挨擠到他身側(cè),長久未見,她還有些羞怯,可靠近了,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含混著微弱的酒息,又自然而然地想往他身上更加靠攏。
“有件事,妾身先前一直未同爺說明?!贝骼t將開店后被一輛馬車尾隨之事道了出來,“先時以為是那馮牧之,后來覺著不像。”
“被馬車尾隨?幾時的事?”陸銘章嗓音一緊,“你先時為何不說?”
他要知道還有這事,離行前勢要把尾隨之人揪出來。
她見他似有責(zé)怪的意思,不知該不該往下說。
陸銘章聲音仍有些生硬:“繼續(xù)說來。”
戴纓本想把這中間的過程再講細一些,譬如她到馬車前詢問情況,結(jié)果車內(nèi)人沒有應(yīng)答,之后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可見陸銘章一副嚴肅的樣子,就把這話忽略過去,直接講那日買冰遇見的事。
“你說那婦人很像你娘親?”陸銘章反復(fù)確認。
“不是很像,在妾身看來,那婦人就是我娘親?!?
戴纓終于把心里的秘密道了出來,天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她日日盼著陸銘章歸來,一部分原因是她思念他,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急需他這個傾聽者。
“之后呢?”陸銘章問道。
戴纓沒有察覺到陸銘章眼底閃過的異色,說道:“后來妾身叫福順跟了上去,他認準了住址,又將妾身帶過去,誰知上門詢問,那里只住了一個喪妻的男子?!?
“妾身又問周邊的商鋪,皆是這么回答。”
戴纓把腳并攏,又分開,再并攏,然后無聊地扯了扯自己的襪子頭,揪出一個尖尖。
陸銘章本在沉思當中,無意間瞥到她的小動作,忍不住輕笑出聲,將她的襪子穿好,然后捉住她的腳踝,放到自己盤起的兩腿間的空處。
“你確定那人……”他本想說,你確認那人是你娘親,話到嘴邊又改口,“你確認那人和你娘親很像?”
戴纓點了點頭:“那會兒再肯定不過,現(xiàn)在嘛,妾身不能肯定,福順也說不準,興是日頭太大,頭腦發(fā)暈也未可知?!?
畢竟這事情太過匪夷所思。
陸銘章笑了笑,沒有接話,直到戴纓一聲低呼,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給她揉捏小腿的手,因為沒控制好力道,把她摁疼了,于是趕緊松開手。
“阿纓,你想不想你娘親?”他問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fā)頂。
戴纓低下眼,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前一世,自從娘親過世,為她照亮前途的微弱燈光就熄了,這世上就再沒有真正關(guān)心她的人。
這一世,出現(xiàn)了一個陸銘章,她有幸從他那里得到了體貼和憐愛,她不再是一個人,他一手提燈,一手牽著她,兩人在茫茫的路上相伴前行。
現(xiàn)在問她是否思念娘親,該怎么說呢,更多的是一種緬懷,對消逝之人的接納,接受了他們的遠去,并且不再會出現(xiàn)的釋然。
這種釋然是大悲之后隨著時間被撫平,仍殘留于褶皺中的傷感,它不像自主的選擇,更像是一種被迫的接受。
“想也沒有用,想她就能活過來了?”戴纓以一種輕松的語調(diào)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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