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仍是來了一句,“快吃,多吃些,還有這個。”
他又夾了一筷子肥腸放到碟中,推到她的面前。
楊三娘閉了閉眼,再睜開,整個人像要死了一般,吃下碗里油膩的肥肉,吃得很艱難。
當她好不容易吃完,戴萬昌又讓她把肥腸吃了,吃了這些,再逼著她吃完整碗湯面。
然而,楊三娘剛吃了一口肥腸,臉往旁邊一別,開始作嘔,戴萬昌臉上先是閃過一絲不快,不知想到什么,又是一喜。
“是不是又懷上了?”他轉過頭,吩咐丫鬟,“快,請大夫來?!?
大夫來時,桌面已被清干凈,經過一番看診,并非喜脈,反說楊三娘脈象虛浮,又叮囑戴萬昌,楊三娘平日飲食盡量以清淡為主,不可大油大葷。
戴萬昌沒說什么,讓下人帶他出去領錢,待人走后,對楊三娘說道:“庸醫(yī),什么不能食用葷腥,此人的話不可信。”
說罷,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自戴萬昌來再到他離開,楊三娘始終沒有什么表情,她走到院中坐了一會兒,對丫鬟吩咐:“這府里太悶,出去轉轉。”
丫鬟應是,前去備車。
出了戴宅,楊三娘在丫鬟的攙扶中上了馬車,隔著車簾吩咐道:“隨便找個茶樓。”
車夫應下,驅車行到平谷最大的一家茶樓前停下。
楊三娘上了二樓,要了一間臨湖的雅間。
店伙計上了茶點并一壺茶水,問道:“夫人可要點茶人?”
點茶人有男有女,專為雅客們烹茶沏茶。
“不了?!睏钊锎鸬?。
店伙計應聲退下。
楊三娘又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這里不用伺候,出去罷,我單獨坐會兒?!?
接著丫鬟們也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楊三娘給自己沏了一盞茶,呷了兩口,清淡的茶香滑入唇舌,直到這會兒,她才把心頭的那股惡心的躁意壓下去。
她執(zhí)杯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去,此茶樓依湖而建,這間雅室的視野極好,入眼是一面碧清的湖。
湖對面是一排嫩綠的柳,風吹來,裹挾著湖水的濕潤和青草香,還有一點點泥腥氣,叫楊三娘心神通暢。
看了一會兒,她回過身,欲走到桌邊給自己再續(xù)一盞茶,突然發(fā)現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變了,變得更大,更暗。
那不是一個人的影,而是兩個身影交疊在一起,有她的,還有……就在她驚詫回頭之際,那人已欺身上前。
她的心快要從胸口跳出,看著面前比她還要高的少年,完全回不過神。
“你沒走?”她的聲音帶著疑惑,甚至透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欣喜。
“我沒走。”
元載給了肯定的回答,他的目光在她面上端詳片刻,再往屋里掃去:“我來向你討要一句話。”
楊三娘往后退開幾步,同他拉出距離,側過身不去看他,聲音變冷:“什么話?”
“跟不跟我走?”
元載沒有隱瞞楊三娘,他曾經向她透露過自己的身份,他希望她丟下這里的一切,隨他去羅扶。
楊三娘擱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緊,微垂著頸,聽不出話里的情緒:“你這孩子就喜胡亂語,快離開,莫要再來攪擾我的生活?!?
“孩子?三娘,你不過比我年長四歲,怎么想著當我長輩?”元載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
楊三娘不語,元載往前進了一步,又問:“回答我剛才的話,跟不跟我走?”
楊三娘抬起頭,直直看向對面的少年,斬釘截鐵道:“我為何要跟你走,你是誰,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資格讓我跟你走,難不成我要拋了自家夫君,拋了自家孩兒,隨你一個外人走?!”
“你那男人是個什么玩意兒,值得你這樣?!痹d氣罵了一聲。
楊三娘心里本就郁堵,她自己也不是那等忍耐性,在戴萬昌面前忍了一上午,并非她服軟或是妥協(xié),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失望透頂后,不愿多費任何口舌。
然而,當她面對元載時,心里的那股怨嗔再也壓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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