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娘眸光微顫,仿佛陸銘章的這個“懂”字,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勇氣,接著說道:“再給我一些時間,容我準備好,你先莫要同她通氣-->>……”
陸銘章想了想,終是應了一聲:“好。”
這一聲“好”雖然簡潔,卻是包容與等待的耐心,沒有催促,只有全然地接納。
楊三娘立時紅了眼,也跟著應了一聲:“好?!?
陸銘章起身離開了,他并不知在他走后,楊三娘追了出去。
起因是楊三娘突然想起漏問了一些話,便跟著出了宅子大門,急走到巷口,想要詢問陸銘章有關他的家人如今怎么安置,剛才全在說自己,忘了這一茬。
畢竟女兒若要扶正,肯定要陸母點頭才行,不知那位陸家老人是個什么態(tài)度,她問一嘴,心里也好有個數(shù)。
誰知陸銘章已乘著馬車遠去了,于是只能轉身走回巷子。
轉念一想,既然已然相認了,明日讓元載將他再請來,她還想多了解些有關女兒的近況。
楊三娘回身,往宅子的方向走去,還未走進院門,便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嚽宕鄽g快的笑鬧聲,那是幼兒的純真無邪與成年男子低沉愉悅的嗓音交織在一起。
“佑兒還要不要轉圈圈?”
小兒咯咯笑著答道:“要飛高高,要轉圈圈?!?
接著是小兒興奮又有些害怕的咯咯笑聲。
楊三娘走進院中,面無表情地經過正在嬉戲的父子二人,哪怕兒子眼尖地看到了她,揮舞著小手清脆地喊了一聲:“娘,抱!”
她也恍若未聞,腳步沒有絲毫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正屋的門簾之后。
元載停下戲鬧,穩(wěn)穩(wěn)地將兒子抱在懷里,往屋里看了一眼,低聲對兒子說道:“佑兒,看見沒,你娘親生爹爹的氣了?!?
元佑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小腦袋,將兩只肉肉的小手捧住父親的臉,湊上去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
元載先是一怔,接著低笑出聲:“爹懂了?!?
說罷,將兒子讓丫鬟抱去別的地方玩耍,他自己整了整微微散亂的衣襟,舉步踏上了臺階,撩開門簾,走進了略顯昏暗的屋內。
進了屋,發(fā)現(xiàn)外間無人,靜悄悄的,透過還在晃動的珠簾,見軟榻間一個側躺的身影,于是揭開珠簾走了進去。
就見楊三娘側著身,微屈著腿,穿著軟底繡鞋的雙足擱于床沿,頭枕著胳膊,面龐半隱于臂間,身體的流線隨著并不平穩(wěn)的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怎么了?”
他走到榻邊坐下,聲音放得極輕,俯下身,長而有力的臂膀試探性地,極其輕柔地環(huán)上她纖細的腰肢,見她沒有抗拒,才稍稍收緊,將她半攬入懷。
溫熱的手掌上移,隔著輕軟的衣料,力道適中地替她揉著胸口順氣。
他知道她不能氣,雖是調養(yǎng)好身子,平時還是盡量不激起她的心緒,哪怕她對他語尖利,他也鮮少與她正面爭執(zhí),只是先想辦法平復她的惱意。
過后再背過身,自己偷偷地喝悶酒。
她不說話,他又道:“是不是阿晏說了什么不好的話,你告訴我,我回頭尋個機會罵他一頓?!?
楊三娘將他的手揮開,從榻上坐起,問道:“為何騙我?若不是今日阿晏告訴我,我竟不知我女兒在謝家受了那樣大的磋磨和折辱,你卻在我面前只字不提!你安得什么心!”
接著又道:“你不是跟我說她好好的么?”
這事,楊三娘還真錯怪了元載,他并非存心欺瞞。
他確實讓人去大衍探過戴纓的消息,但跨越的是兩個國,不是兩座城,其間關隘重重,消息傳遞阻滯,延誤乃是常事,并非兩個對望的山頭,這邊喊一句,那邊立刻就能清晰地聽到回響。
探子最初傳回的消息,是戴纓已順利入住謝府待嫁。
巧就巧在,當時戴纓初到京城,與謝容的婚約尚未出現(xiàn)明顯裂痕,謝容與陸婉兒那檔子事更是八字沒一撇,所有的暗流都還潛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
再者,元載也存有私心,就算戴纓真有個什么不好,他也許會伸手幫她,卻不會叫楊三娘知曉。
于他而,他自然是以楊三娘為重,當探子回報,戴纓住去了謝府,后續(xù)他便沒再投入過多精力去深究謝家內宅,認為之后的嫁娶之事是水到渠成,沒什么可擔心。
還有一層不便明的原因,原本他想寫信告訴陸銘章有關戴纓之事,看他能否照拂一下,后來一想,陸銘章這人冷情、迂腐慣了,從前自己因為別的事不是沒給他去信。
結果呢,他將他的信件當瘟疫一樣處理,見了即焚,滅得干干凈凈……
而且,陸銘章又憑什么理戴纓的事,從前他在人家店里當賬房先生,對身居高位的他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當一個人發(fā)達之后,曾經的落魄是多少人想要遮掩的過去。
基于種種考量,元載向陸銘章瞞下了戴纓的存在,未向他透露一點有關這個他曾經用心呵護的小丫頭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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