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指尖捻著茶盞蓋，輕輕刮去浮沫，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沉穩(wěn)：

“斷浪在天下會摸爬滾打長大，如今轉(zhuǎn)頭投靠無雙城，這般朝秦暮楚的性子，絕非良配?！?

如煙撇嘴道：

“師父說什么呢，我又沒說要嫁他。真要是個不靠譜的，大不了一拍兩散，難道還會吊死在一棵樹上？”

“婚姻大事，豈能如孩童過家家般兒戲！”

無名放下茶盞，眉頭擰成個川字，周身的氣場都沉了幾分。

如煙跺了跺腳，腰間的流蘇穗子晃得厲害：

“師父您急什么呀，八字還沒一撇呢！我跟他統(tǒng)共就見了一面，萬一人家根本沒那個心思，我才不會上趕著自討沒趣?！?

無名望著她嬌俏又倔強的模樣，忽然眸光一動，緩緩道：

“既如此，下月十五月圓之夜，我便在中原閣替你辦場拋繡球招親。放心，受邀之人皆是品行端正、武功尚可的才俊，個個符合你往日說的標(biāo)準(zhǔn)?！?

“師父！你怎么能自作主張！”

如煙瞬間炸了毛，雙手猛地叉在腰上，臉頰鼓得像個河豚，

“我堅決不答應(yīng)！”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無名的聲音軟了些，眼底泛起幾分慈和，

“做長輩的，最大的心愿不就是看著孩子覓得良緣、安穩(wěn)一生嗎？”

“您要是逼我，我就從房頂跳下去！”

如煙梗著脖子往門外退了半步，眼神里滿是豁出去的決絕，

“到時候中原閣鬧出人命，看誰還敢來，直接變鬼屋！”

無名聞先是一怔，隨即無奈地?fù)u了搖頭，指尖輕點桌面：

“奇了怪了，你從小到大向來乖巧聽話，怎么近來事事都要和我抬杠？莫非，這就是世人說的‘叛逆期’？”

“算您說對了！”

如煙得意地?fù)P下巴，活像只斗勝的小孔雀，

“您讓我往東，我偏要往西；您讓我攆狗，我就去抓雞！”

無名望著她鮮活的模樣，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暗忖等她這股子拗勁過了再做打算，便不再提招親的事。

暮色漸沉?xí)r，如煙算完客棧的賬本，指尖沾了點朱砂在末尾畫了個小圈。

她提著竹籃溜進后院，院子里種著半畦玫瑰和茉莉，花瓣上還凝著傍晚的露水。

她小心翼翼掐下最飽滿的花苞，指尖蹭得滿是清甜的花香，回到廚房揉面、拌餡，不多時，烤盤里就飄出了濃郁的甜香，金黃的鮮花餅冒著熱氣，邊緣還微微鼓起。

剛把餅盛進瓷盤，劍晨就背著手晃了進來，眼神直往盤子上瞟，嘴上卻故作隨意：

“如煙，這是什么啊，好香啊，聞著香味就過來了?！?

說著飛快拿起兩個，轉(zhuǎn)身就溜。

如煙對著他的背影狠狠豎了個中指，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挑了塊烤得最勻的，端著盤子往無名的房間去。

無名正臨帖，見她進來便放下狼毫，接過餅咬了一口，花瓣的清甜在舌尖散開，眼眶微微發(fā)熱：

“當(dāng)年我和你師娘最是恩愛，她也愛做鮮花餅。若是我們有個女兒，定也像你這般，既機靈又貼心。”

如煙的心輕輕顫了顫，指尖摩挲著瓷盤邊緣，輕聲道：

“若是我有父親，我也希望他像師父一樣，既嚴(yán)厲又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