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匡連海閉門苦修之際,梁王武三思貪污修筑長城巨額款項之事,幾經(jīng)波折,終于露出了破綻。
盡管他老謀深算,在罪行即將敗露前,不惜重金買通關(guān)鍵人證,精心偽造了物證鏈條,試圖金蟬脫殼,證據(jù)指向了武三思最為倚重的侄子——武官龍。
武官龍并非蠢人,他何嘗不知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待他如親子的叔父武三思?
他自幼失怙,在武三思府中長大,名義上是叔侄,實則情同父子。
武三思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栽培之德。
在洞悉武三思的嫁禍之心后,武官龍經(jīng)歷了痛苦的掙扎,最終,那份根植于心的忠義與感恩壓倒了對生命的渴望。
他決定沉默,將這天大的罪名一力承擔下來,以報叔父深恩。
武三思對武官龍的選擇心知肚明,但他生性多疑,即便武官龍甘愿赴死,他仍覺得不夠穩(wěn)妥。
他深知武官龍和潘玉鬧掰了以后,與青樓女子云里花情投意合,而云里花雖出身風(fēng)塵,卻對武官龍一往情深,只因身份卑微,內(nèi)心始終存有芥蒂。
武三思于是心生毒計,他找到悲痛欲絕的云里花,假惺惺地表示,愿在武官龍問斬之前,為他們操辦婚事,了卻一對有情人的心愿。
“官龍待你至誠,你亦對他情深,老夫雖不忍,卻也愿成你們之名分,讓他走得了無遺憾?!?
武三思辭懇切,眼中卻閃爍著冰冷的光。他真正的算盤是:
用這場倉促的婚姻,加深武官龍對云里花的愧疚感,讓他覺得欠下更多情債,從而更加決絕地、心甘情愿地赴死,徹底閉上嘴巴。
云里花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與武三思偽善的關(guān)懷中,未辨其詐,反而感激涕零,應(yīng)下了這門“陰婚”。
狄仁杰雖看穿此乃武三思的攻心之計,苦于關(guān)鍵證據(jù)不足,無法戳破,只能一面扼腕嘆息,一面命手下馬不停蹄地尋找新的突破口。
武三思府邸張燈結(jié)彩,一場極不協(xié)調(diào)的“喜事”倉促籌備著。
迎親之日,嗩吶嗚咽,吹奏的雖是喜慶的調(diào)子,卻透著一股難的悲涼。
云里花鳳冠霞帔,坐在搖晃的花轎里,淚濕衣襟。
然而,花轎行至梁王府大門前,卻被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然而,花轎行至梁王府大門前,卻被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為首之人,正是安平公主如煙。
她身著正式宮裝,神色凜然,不怒自威。
武三思聞訊匆匆出府,見到這般陣仗,心下驚疑,面上卻堆起笑容,拱手道:
“不知安平公主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今日是舍侄官龍……與云里花姑娘成禮之日,不知公主何事阻攔?”
如煙目光掃過那頂刺目的紅轎,冷然道:
“我聽說武官龍又要娶親,這次的新娘子居然是一個青樓女子?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武三思眉頭微皺:
“公主殿下,官龍與云里花確是兩情相悅,此乃他們臨終之愿。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公主殿下何苦要做這棒打鴛鴦之事?”
“棒打鴛鴦?”
如煙輕笑一聲,語氣帶著譏誚,
“新郎官此刻還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待斬,新娘子倒要先抬進你梁王府了?這天底下,可有這樣的道理?新娘子進門了,新郎卻不露面呢?這算哪門子的成親?”
這時,花轎的簾子被猛地掀開,露出云里花那張梨花帶雨、卻寫滿倔強的臉。
她哽咽著,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
“公主殿下!民女知道官龍他……他身陷牢獄,明日或許就要問斬!但我云里花此生非他不嫁!今日我既過門,生是他武家的人,死是他武家的鬼!他若赴死,我絕不獨活!”
如煙卻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反而更加強硬:
“我說了我不同意,除非武官龍當面和你拜堂”
這邊的動靜越鬧越大,很快便驚動了宮里的武皇。
她聽聞一向不理會俗務(wù)的安平公主竟跑去阻攔武三思家的“婚事”,心下詫異,唯恐生出什么事端,立刻擺駕親臨梁王府。
面對武皇的詢問,如煙一改平日溫婉,竟顯出幾分蠻橫嬌憨之態(tài),她挽住女皇的手臂,半是撒嬌半是執(zhí)拗地說道:
“陛下!這婚事就是不成嘛!哪有大牢里的死囚娶親的道理?再說了,總要問問那武官龍自己愿不愿意娶?萬一他根本就不想娶這個青樓女子呢?豈不是誤了兩人終身?”
武則天雖覺如煙此舉有些胡鬧,但見她態(tài)度堅決,又牽扯到朝廷要犯和禮法規(guī)矩,便順水推舟,下令將戴著重枷的武官龍從大理寺獄中提來,當面問個清楚。
武官龍形容憔悴,步履蹣跚地被押解到場。
他先是看到了盛裝而來、意圖救場的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光芒,隨即目光落在那一身紅妝、淚眼婆娑的云里花身上,痛苦之色瞬間溢滿眼眶。
但他迅速低下頭,再抬起時,臉上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
武皇沉聲問道:
“武官龍,朕問你,你,可愿娶這青樓女子為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武官龍身上。
云里花更是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最后的期盼。
武官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已冷硬如鐵。
他避開云里花那令人心碎的眼神,對著武則天重重叩首,聲音嘶啞卻清晰得殘酷:
“回稟陛下!罪臣不愿!罪臣武官龍,絕不會娶任何人為妻!尤其是——”
他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從齒縫間擠出那幾個字,
“尤其是這個……青樓女子!”
話音一落,云里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晃了晃,幾乎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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