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從天堂之巔，被一腳踹進無間地獄的巨大落差，徹底擊潰了在場軍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錢鎮(zhèn)國看著這一切，看著屏幕上那片仿佛在嘲笑著所有人的血紅色，看著周圍一張張從狂喜到呆滯，再到徹底絕望的臉。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像是拖著千斤重的枷鎖，走回了主通訊臺。
他再一次拿起了那個冰冷的通訊器。
這一次，他沒有咆哮。
他只是把那個通訊器，貼近自已干裂的嘴唇，仿佛那是他孫兒溫?zé)岬哪橆a。
“蘇航天……”
錢鎮(zhèn)國的嗓子，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兔崽子，你回來啊……”
這輕柔的呼喚，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不是最嫌我泡的茶又苦又澀，跟喝中藥一樣嗎……你回來，我……我把我珍藏了二十年的那罐母樹大紅袍，給你泡個夠……”
說到這里，他身子一晃，手肘撞到了旁邊的桌子。
“哐當(dāng)！”
一聲脆響，一個精致的紫砂茶葉罐摔在地上，碎成幾片，暗紅色的珍貴茶葉撒了一地。
他卻渾然不覺。
“你聽著……”
錢鎮(zhèn)國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已的聲音不那么破碎。
“那架敵機的殘骸地點，我們已經(jīng)鎖定了！你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你知不知道，你為夏國空軍的發(fā)展，爭取了至少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
“首長……首長都親自給你請功了！”
錢鎮(zhèn)國用盡最后的力氣，吼出了那幾個字。
“是——建——軍——徽——章——??！”
“我們夏國所有軍人，幾乎一輩子都可能得不到的最高榮譽！你聽到了沒有！！”
“你他媽快給老子滾回來?。?！”
吼完最后一句，他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整個指揮室，再也沒有人能忍住。
壓抑到極點的抽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名記臉絡(luò)腮胡，肩膀上扛著璀璨將星的壯漢，猛地轉(zhuǎn)過身去，一拳狠狠砸在合金墻壁上！
“砰！”
墻壁上赫然出現(xiàn)一個淺坑，壯漢的手背瞬間血肉模糊，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手背瘋狂地抹著眼睛，寬闊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
他們不嫉妒。
在這一刻，沒有人會去嫉妒那象征著無上榮光的建軍徽章。
他們只有痛。
心如刀絞，肝膽俱裂的痛！
錢鎮(zhèn)國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通訊器里，只剩一片死寂。
他緩緩放下了通訊器。
那只曾經(jīng)駕駛戰(zhàn)鷹，斬落敵酋的手，此刻卻抖得連一個金屬塊都握不住。
“哐當(dāng)?！?
通訊器掉落在地。
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沒了。
夏國空軍剛剛?cè)计鸬南Ｍ鸱N……
就這么……
熄滅了。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被無盡的悲傷徹底淹沒，準(zhǔn)備接受這個比死亡還要殘酷的現(xiàn)實時。
突然。
“滋啦……”
主喇叭里，發(fā)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幻覺般的電流爆鳴。
負(fù)責(zé)通訊監(jiān)控的那個年輕參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是幻聽嗎？
可緊接著——
“滋……呼叫……這里是……”
一個微弱、疲憊至極，卻無比熟悉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了出來。
“……這里是……戰(zhàn)劍……”
“……請求……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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