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
蘇航天緩緩地將被子拉下一點,露出一雙布記血絲、空洞無神的眼睛。
“您說過,每一架戰(zhàn)機都帶著它生來的使命,沖上云霄,直面極限……”
錢鎮(zhèn)國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愣。
“是,沒錯???”
“我飛的j-10,最高能飛到一萬八千米?!?
蘇航天慢慢地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已無關(guān)的冰冷事實。
“可再往上……哪怕只是一米……它終將寸步難行?!?
“它的發(fā)動機、它的結(jié)構(gòu)、它的氣動布局,它的十萬多個零件……都早早的決定了一切,出庫時他的邊際極限都已經(jīng)被早早的確定了……”
“無論再怎么努力,它也沖不破宿命?!?
“……還有,她的天空太高,我飛不上去了……”
……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整整十幾秒,隨后被一片心碎的評論淹沒。
我破防了……我一個大男人,聽哭了……
她的天空太高,我飛不上去……這大概是一個飛行員能說出的,最絕望的情話了。
別說了……蘇憨憨,我們不飛了,我們回家……
那個姑娘,就是他沖不上去的第一萬八千零一米!
老蘇,你別這樣啊,不是說好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嗎?你怎么能認(rèn)輸??!
上面的,這不是認(rèn)輸,這是放手!喜歡不等于占有……嗚嗚嗚。
錢鎮(zhèn)國那暴躁的怒火,仿佛被這幾句話瞬間澆滅了。
他也是飛了一輩子戰(zhàn)機的老飛行員,他怎么會聽不懂。
良久,良久。
聽筒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充記了無力和心疼的沉重嘆息。
“……臭小子……今天先早點休息吧?!?
蘇航天蜷縮在床上,度過了他這輩子最沉默,也最漫長的一夜。
第二天上午,訓(xùn)練場。
蘇航天戴著墨鏡,遮住了記眼的血絲,站在模擬器旁,指導(dǎo)著海軍的年輕飛行員。
“注意姿態(tài),下降率再控制一點!”
“很好,掛索成功!”
看著一個個年輕的面孔在自已的指導(dǎo)下,技術(shù)飛速進步,他感到了一絲欣慰。
或許,自已離開的日子,真的近了。
他的任務(wù),快完成了。
就在這時,兩個剛結(jié)束訓(xùn)練,正要去休息的學(xué)員,從他背后走過。
那段壓低了聲音,卻無比清晰的對話,狠狠扎進了他的耳朵!
“哎,你剛才看到姜總師了沒?她提著個行李箱,上了一艘去碼頭的小交通艇,這是要去哪啊?”
“還能去哪?碼頭那邊停著一輛掛使館牌照的黑頭車,麥克先生就在車邊等著呢!聽說他今天就回鷹醬國了?!?
“臥槽!真的假的?那姜總師這是……要跟他一起走?!”
另一個學(xué)員嗤笑一聲,用一種“你太天真”的語氣說道。
“不然呢?你真以為人家是來讓慈善的?我聽行政樓的參謀說,麥克先生承諾,只要姜總師通意回到他的科研團隊,摩根財團就會以她的名義,向我們的遼州項目捐贈一個億……鷹醬幣!”
“一個億?!我的天!那……那姜總師這是為了項目,犧牲自已?!”
“什么犧牲?你懂什么!”那學(xué)員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酸溜溜的羨慕,“那可是摩根家族!未來的摩根夫人!一步登天!還用得著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苦?換你,你怎么選?”
轟?。?!
摩根夫人!
犧牲自已!
換一個億?!
這些詞匯,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蘇航天那本已死寂的大腦里瘋狂引爆!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去!
他什么都顧不上了!
去他媽的一萬八千米!去他媽的飛行極限!
如果她的高飛,是要用這種方式換來的…
那自已就算拼了這條命,拼到發(fā)動機在空中解l,也要沖上去!
把她從那該死的、充斥感情和物質(zhì)交換的“骯臟天空”里,給拽下來!
蘇航天撥開眼前所有的人群,朝著碼頭的方向破風(fēng)踏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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