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小了下去。
那種得意的勁兒,慢慢散了。
金唱還在樂,他心情大好,腳下的油門也踩得更順了。
“行,真有你的!”
金唱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哎對了,既然蘇誠安全了,咱們也別去首長那了,先找個澡堂子把你這一身洗洗,臭死了……”
金唱正說著,眼角余光瞥見秦翰有了動作。
秦翰的手,有些顫抖地搭在沖鋒衣的拉鏈上。
“茲拉?!?
拉鏈被緩緩拉開。
秦翰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不是沒睡好的疲憊,像是生命力在流失的枯竭感。
他皺緊眉頭,像是這一個簡單的拉拉鏈動作,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頭,無力地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臟兮兮的頭枕上。
原本還是黑漆漆的車廂里,突然多了一抹刺眼的顏色。
金唱下意識地側(cè)過頭。
只一眼。
他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剛才還在大笑的嘴,瞬間僵硬。
秦翰的沖鋒衣里面,原本應(yīng)該是一件灰色的戰(zhàn)術(shù)背心。
現(xiàn)在,它是紅色的。
暗紅。
粘稠。
還在冒著熱氣。
那片暗紅從秦翰的小腹位置炸開,一路蔓延,浸透了里面的襯衣,甚至順著褲腰在往下淌。
整個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秦翰閉著眼按壓腹部,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已經(jīng)沒有了血色,甚至開始微微發(fā)紫。
但他沒喊疼。
一聲沒吭。
這混蛋,剛才居然還一直在笑!
還一直在跟自已開玩笑!
金唱感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燒紅的炭。
燙得發(fā)慌。
堵得難受。
他想說話,想問疼不疼,想喊堅持住,想罵你特么是不是瘋了。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要張嘴,出來的可能就是哭聲。
他不能哭!
秦翰似乎感覺到了金唱情緒的崩潰。
他沒睜眼,睫毛上掛著水珠。
嘴唇動了動。
一絲極其微弱,極其沙啞,甚至有點跑調(diào)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那是一首歌。
粵語老歌。
“輕輕笑聲……”
秦翰喘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得很劇烈,似乎牽動傷口,疼得他眉頭死鎖。
但他還在唱。
“在為我送溫暖……”
聲音難聽,刺耳,卻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dá)。
“你為我注入快樂強(qiáng)電……”
金唱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知道這首歌。
他死死咬著牙,咬得咯吱作響。
“草擬大爺?shù)那睾病?
金唱帶著哭腔罵了一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張開嘴,用那種比哭還難聽的破鑼嗓子,附和了上去。
“擁著你……當(dāng)初溫念再涌起……”
雨還在下。
噼里啪啦地打在車頂上,像是無數(shù)人在鼓掌,又像是無數(shù)人在送行。
車廂里,兩個大男人,一個記身是血,一個記眼是淚。
“心里邊……童年稚氣夢沒污染……”
秦翰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金唱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啞。
“……此刻是添了新鮮……”
車子在暴雨中咆哮著沖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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