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嶺鎮(zhèn)。
崔一渡二人找到一家飯館坐了下來,店不大,里面擺放著幾張老舊木桌,爐上燉著熱湯,霧氣氤氳。小二見有客來,忙擦了椅子招呼坐下。
不多時,小二把熱騰騰的羊肉湯和幾樣小菜端上桌,熱湯霧氣氤氳,香氣撲鼻,映得崔一渡眼神微閃。他夾了一筷羊肉放進碗里,慢條斯理道:“這鎮(zhèn)子不大,倒有幾分當初我們逃命時歇腳的影子?!?
江斯南低頭吹著湯上的油珠,聞一怔,隨即笑出聲來:“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狗皮膏藥貼上來,吃飯住宿都緊張?,F(xiàn)在完事了,總算可以安心吃點熱乎的飯菜。不過老崔,你還是少說多吃,瞧你瘦得就只剩一把骨頭?!闭f著,夾了大塊羊腩擱在崔一渡碗里。
“哪有這么夸大,我不過是清減了些?!贝抟欢山o江斯南夾起羊小腿,“你才應該多吃,個頭還會再長。”
江斯南低頭啃著羊腿,嘟囔道:“我都十七了,哪還長個兒,你哄小孩呢?!?
崔一渡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又給江斯南添了一勺羊肉湯,示意他趁熱喝。
飯后,崔一渡和江斯南住進了鎮(zhèn)上一家客棧,店小二剛離開房門,崔一渡說道:“小江,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里?!?
江斯南一愣,手中茶杯微頓:“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崔一渡低聲道:“方才我們喝羊肉湯的那家店里,坐著兩名可疑之人。他們雖然穿著尋常商旅服飾,但右手虎口有繭,乃長期握刀劍所致;且二人語寡淡,目光卻頻頻掃視你我。
“更奇怪的是,他們所用茶壺壺身有細微朱砂痕,那是‘朱砂引’的標記,江湖上有些暗探向來以此記號聯(lián)絡同伙。他們極可能是沖著你我而來,或是受人所托探查行蹤。此地不宜久留,須連夜啟程,避入阡州山道密林?!贝抟欢陕曇舻统粒讣庠谧姥剌p叩三下,示意事態(tài)緊迫。
“‘朱砂引’?”江斯南眸光一凝,放下茶杯,低聲問,“是現(xiàn)在走,還是先查清他們背后是誰?”
崔一渡眸色沉靜,窗外暮色漸合,檐角風鈴輕響,“留在此處便是餌,走脫了才是活棋。既然他們布網(wǎng)來請,我們便往深山老林里下一場雪,讓追蹤的線索,凍死在半途?!?
兩人舍棄了馬匹,悄然翻出客棧后墻,踏著荒草潛行至鎮(zhèn)北廢廟。廟中蛛網(wǎng)密布,神像傾頹,月光從破瓦間斜灑而下,映得地上枯葉泛著冷霜。
崔一渡說道:“小江,委屈你了,咱們得在這里蹲一宿?!?
江斯南點頭,默默將包袱墊在身下,仰頭望著破廟穹頂漏下的星屑,“這算什么委屈,有意思得很,那些人以為我們往阡州山道而去,誰知卻在另一個方向睡大覺,明日午后回客棧牽馬?!?
“時候不早了,你先睡。”
江斯南蹲身撥弄香爐殘灰,“我不困,晚一點再說,你先睡,我守著。”
崔一渡知道這孩子執(zhí)拗,便不再勸說,于是閉目調(diào)息,呼吸漸勻。江斯南靠在神像殘破的底座旁,閉目養(yǎng)神,耳朵留意著外面動靜,手中朔星劍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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