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帝抬手制止,目光掃過殘破的營帳與血跡未干的地面,沉聲道:“熊患已除,不必驚擾大典。今夜點起篝火,祭告山神,明日按原計劃行圍?!彼D了頓,看向衛(wèi)弘禎與崔一渡,“朕之安危,系于忠勇之士。有你們在側(cè),何懼猛獸之?dāng)_?”
衛(wèi)弘禎和崔一渡立即行禮:“兒臣愿以死護衛(wèi)圣駕,萬難不辭!”二人齊聲應(yīng)道,聲音在空曠的營地中回蕩。
江斯南、恒王,以及其他公卿亦稱陛下英明。篝火漸次燃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簡單的祭神儀式結(jié)束后,衛(wèi)弘禎進營清理傷口,崔一渡則帶著沈沉雁去查看黑熊的尸體。
他蹲下身,借著火把仔細(xì)端詳著熊身,觸摸熊的皮毛,指尖傳來粗糙而堅硬的觸感。
崔一渡聞了聞自已的手,一股濃烈的腥膻味混雜著淡淡的藥香縈繞在鼻尖,眉頭不由一緊,低聲道:“原來如此!”
沈沉雁問:“殿下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有人在熊的皮毛上涂抹了激發(fā)兇性的藥物,這畜生是被人放出去的?!贝抟欢上肫鹆私鼓显峒八净瓷砩系摹绑@獸香”,心中已經(jīng)了然。
沈沉雁拿起鐵鏈看了看,“確實鐵鏈上有刮痕,但斷裂處極不自然,像是被外力強行撬開。這熊本被囚于獸籠,本就受傷不輕,絕無可能自行掙脫?!?
崔一渡站起身,目光如炬,“此事絕非意外,怕是沖著圣駕來的?!?
沈沉雁神色驟然凝重,壓低了聲音:“殿下,是否要立即封鎖營地,稟告圣上,徹查今日值夜之人?”
“不必聲張,眼下證據(jù)未全,貿(mào)然驚駕反中奸人之計。且先暗中控制隨行宦侍與掌獸官吏,查今日飼熊之人,再調(diào)閱營地出入簿冊。從現(xiàn)在開始,陛下身邊,你要寸步不離?!?
“是!”沈沉雁肅然領(lǐng)命,悄然調(diào)遣親信布防。
……
次日,皇家獵場的天穹仍是那種洗練過的、近乎無情的湛藍。陽光如同金色的箭矢,穿透高聳的松柏,在林間空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然而,在這片象征勇武與榮耀的獵場一角,空氣卻凝滯得如同凍住的琥珀,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頭被抬上來的、已然僵硬的梅花鹿,以及它身上那支無比刺眼的箭矢上。
衛(wèi)弘睿越眾而出,臉上布滿了被欺騙與被侮辱的震怒。他伸手指著鹿尸上那支做工精良、尾羽染成墨綠的長箭,聲音因極力控制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諸位!諸位王公都請看清楚了!這是我二弟,鎮(zhèn)北王衛(wèi)弘禎的箭!”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營地前回蕩,驚起了遠處林梢的幾只飛鳥。
許多人感受到拔涼的氣氛,目光在衛(wèi)弘禎與那支墨綠尾羽的箭之間來回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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