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的摩擦聲,正由遠及近,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同時,一個威嚴而憤怒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夜幕。
    “飯桶!全都是飯桶!這么多人,連幾個縱火的賊人都抓不到!”
    “傳令下去,把所有出口都給我堵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挖出來!”
    是孫甫!
    他從指揮大帳里出來了!
    “瘋子!你他娘的瘋了吧!秦少瑯!”
    周通的咆哮聲嘶力竭,卻被秦少瑯的冷靜襯得像一團無力的火焰。
    腳步聲愈發(fā)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坎上。孫甫那夾雜著怒火的呵斥,穿透稀疏的麻袋遮擋,鉆入每個人的耳朵。
    李虎和另外兩名按著周通的親衛(wèi),早已面無人色。他們死死咬著牙,渾身肌肉繃緊,連呼吸都幾乎停滯。其中一人按著周通小腿的手,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無法抑制地顫抖,險些松脫。
    周通的呼吸一滯。他不是蠢人,相反,他久經(jīng)戰(zhàn)陣,立刻就明白了秦少瑯的意圖。
    燈下黑!
    這確實是兵行險著,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可是……
    “就算要藏,也不用……”周通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艱難地開口,“不用在這個時候治傷吧?”
    “要?!?
    秦少瑯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走到周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傷口被長矛貫穿,里面的血肉已經(jīng)被矛頭的倒刺攪爛了。剛才一路奔逃,又被二次撕裂,混進了大量的臟東西?!?
    “再不處理,兩個時辰之內(nèi),你就會開始發(fā)高燒。一天之內(nèi),這條胳膊就會徹底腐爛,神仙難救?!?
    “我需要一個能打的幫手,不是一個半死不活的累贅?!?
    累贅……這兩個字,狠狠地刺痛了周通的自尊心。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秦少瑯。
    這個年輕人,說話永遠這么直接,這么扎心。
    秦少瑯不再理他,轉(zhuǎn)身對李虎等人下令。
    “你們兩個,去那邊,把那幾個破麻袋拖過來,圍成一圈,做個簡單的遮擋?!?
    “你們兩個,放哨。一個盯著南邊大帳的方向,一個盯著北邊。有任何風吹草動,學兩聲貓叫。”
    “李虎,你和剩下的人,過來幫忙。”
    他的命令清晰、果斷,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原本慌亂的眾人下意識地開始行動。
    仿佛他才是這里真正的將軍。
    兩名親衛(wèi)立刻跑去拖拽麻袋,另外兩人則小心翼翼地潛伏到黑暗的角落里,充當哨兵。
    李虎和兩名親衛(wèi)走到秦少瑯身邊,緊張地問:“先生,我們做什么?”
    秦少瑯指了指周通。
    “按住他?!?
    “待會兒不管他叫得多慘,都別松手?!?
    他又看向周通,語氣平淡。
    “沒有麻藥,可能會很疼,忍著點?!?
    周通慘然一笑,他單手撐著地,掙扎著坐到那塊被擦拭過的木板上,將受傷的左臂伸了出來。
    “動手吧!”他嘶啞著說,“老子這輩子受的傷,比你吃過的鹽都多!這點疼,算個屁!”
    話雖如此,他的額頭卻已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李虎和兩名親衛(wèi)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周通的肩膀和雙腿。周通的身體,因為疼痛和緊張,繃得像一塊石頭。
    秦少瑯蹲下身,從腰間解下了那最后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完好無損的陶罐。
    他拔掉木塞。
    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瞬間在這片惡臭的角落里彌漫開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陶罐微微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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