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的幾名京官,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得比外面的家主們還厲害。
    這……這是何等的民心?
    帝王出巡,怕也不過如此!
    不,甚至,猶有過之!
    這已經(jīng)不是民心了,這簡(jiǎn)直,近乎于……封神!
    李公公偷偷掀起車簾一角,看了一眼身旁安坐的蘇云。
    蘇云面色如常,只是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呼喊。
    許久,李公公才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干澀地開口。
    “蘇大人……真是深得民心啊?!?
    “咱家在宮里伺候了幾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景象。”
    蘇云聞,伸手,親自掀開了車窗的簾子。
    他看著窗外那一張張樸實(shí)而狂熱的面孔,看著那些高高舉起的手,和磕在地上的頭。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
    “公公說笑了?!?
    他淡淡地回應(yīng),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李公公的耳朵里。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百姓敬的,不是蘇某。是能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衣的,安穩(wěn)日子?!?
    李公公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這句話,聽起來,謙卑到了極點(diǎn)。
    但細(xì)細(xì)品味,卻又比任何狂妄的語,都更讓人心驚膽戰(zhàn)。
    因?yàn)?,他說的,是事實(shí)。
    車隊(duì)緩緩穿過人潮。
    直到駛出城門百里之外,官道兩旁,依舊能看到遙遙叩拜的百姓身影。
    蘇云這才放下車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馬車內(nèi),再次恢復(fù)了安靜。
    他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shí)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這道催他回京的圣旨,不是嘉獎(jiǎng)令,更不是信任狀。
    這是一道緊箍咒。
    眼看著他在江南的聲望,一日高過一日,甚至,已經(jīng)到了一個(gè)臣子所能達(dá)到的頂峰。
    女帝,坐不住了。
    今日這萬民相送的場(chǎng)面,是百姓對(duì)他的愛戴,更是他遞到女帝眼前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逼著她,不得不把他,立刻,馬上,從江南這片沃土上,連根拔起。
    這道箍,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來了。
    車隊(duì)一路疾馳,不敢有片刻耽擱。
    半月后,進(jìn)入京城地界。
    前方的官道驛站,早有兵部派出的官員,在此等候多時(shí)。
    他們送來的,不是迎接的儀仗,而是一份最新的,加急邸報(bào)。
    蘇云接過邸報(bào),展開。
    上面的內(nèi)容,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他任命徐耀祖為江南代總管的第二天。
    御史臺(tái),以張柬為首的數(shù)十名御史,便聯(lián)名上奏。
    洋洋灑灑,數(shù)千。
    彈劾徐耀祖,“出身商賈,驟登高位,行鄙俗,德不配位,不合祖制?!?
    矛頭,直指蘇云在江南的布局。
    人還沒到京城,刀子,就已經(jīng)遞過來了。
    蘇云看完,臉上沒有任何怒意,反而,笑了。
    他隨手,將那份足以讓任何官員心驚膽戰(zhàn)的邸報(bào),丟進(jìn)了身旁的炭盆里。
    橘紅色的火苗,瞬間,將其吞噬。
    他對(duì)著隨行的心腹校尉,輕聲吩咐道。
    “傳令下去,加快腳程?!?
    “回京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蘇云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
    “就是去御史臺(tái),拜訪一下我的老朋友,張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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