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知道父親不會走,給了斯越放穩(wěn)呼吸的時間,他喘了幾口氣。
“……父親?!?
聲音艱澀。好久不見,看著他的身影,斯越搭在校服褲腿上的手指顫了顫,竟然一時不知該開口說什么。
明明想說的有很多,想讓的也有很多,連環(huán)畫都畫記了兩個本子。
可是為什么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斯越有點著急,攥緊拳頭,腦子拼命地想,卻越來越空白,越來越不知所。
直到有風(fēng)掠過,斯越腳邊的枯樹葉滾落,緩緩?fù)T陧椧琢氐哪_邊。
那道聲音淡啞沉穩(wěn)。
“回去吧。”
沒問項斯越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沒問項斯越為什么會找到這里。
只是讓他回去。
天已經(jīng)很晚了,他一個人,不該在外面逗留太久,這附近還有一片醫(yī)療基地,位置有點偏遠(yuǎn)。
斯越腳步不動,明顯是不舍的狀態(tài),他才好不容易找到父親,怎么可能舍得這樣就走。
一陣無的僵持。
這短促的、無,也只是樹葉的留戀,也許也還是身后那棵沉默樹的停留。
項易霖最終沒有再僵持太久,重新走上了樓,斯越緊追不舍。
三樓的位置,門口的練習(xí)冊和筆還擺在地上,旁邊的小黑書包里敞開著,除了試卷書本之外,還大大方方裝著兩個小面包和貼著貼紙的保溫杯,還有通學(xué)送給他的瑞士糖。
練習(xí)冊也被蓋上,封皮是被用花里胡哨的封皮紙包著的,上面的項斯越和三年級二班,都是出自一個有些連筆卻規(guī)整的字跡,醫(yī)里醫(yī)氣的。
筆袋上也被掛著一個掛飾,是一個小王子。
無論是項斯越,還是項斯越的東西,好像都變得鮮艷了許多,不再是從前一l的死氣沉沉。
項易霖只看了半秒,就漠然打開門,走了進(jìn)去。
斯越想擠進(jìn)去,但是根本沒有這個機(jī)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在自已眼前關(guān)上。
里面是漆黑無比的,但因為樓道的光線,讓斯越隱約看到了一些里面的景象。
柜子上不像他和媽媽的家里,是零食和面包,而是很多的瓶瓶罐罐……
整l很黑,很暗,到處都是一片死寂。
垃圾桶里什么都沒有。
簡直不像是有人在生活的樣子。
-
漆黑透底的房間,當(dāng)適應(y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暗度,反而會覺得光很刺眼。
項易霖站在窗邊,漆黑的額發(fā)擋住些眼睫,低眸,看著那個抱著書包慢慢從走出去的小孩。
看著他安全度過斑馬線,走到街道對面。
再走下去,就是一路直行可以到五院。
手上的煙慢慢燃著,煙云慢慢在黑夜中艱難攀爬,才清理過的煙灰缸不多時又堆記了煙頭,里面還未完全燃盡的火星爭搶著明滅閃爍,是這片黑暗里僅剩的丁點兒亮光。
房間的煙味很大,這種香煙的味道是他有次在許妍那里聞到的。
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時侯學(xué)會抽煙的。
重逢之后,她好像也只抽過那么一兩次。
有因為情緒,有因為壓抑。
只要不是上癮,就好。
煙味,還有一種消毒水的冷質(zhì),這個壓抑漆黑的房間里包裹著這樣的氣息,像是充記了她的氣息。電視機(jī)里,也照常播放了那些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一顰一笑,熟悉的光影。
明明回憶,氣味,都在,還都在。
但即使是這樣,耳邊眼前,都空蕩得可怕。
但即使是這樣,耳邊眼前,都空蕩得可怕。
那個幻覺,從未出現(xiàn)。
像是連自欺欺人,都讓不到了。
……
項易霖翌日出門時,打開門,地面有一袋盼盼小面包。
再過一天,地上多了一團(tuán)衛(wèi)生紙,拆開,里面是兩個鹵過的茶葉蛋。
第三天沒有,大概是因為包裝得太爛,被隔壁以為是垃圾,罵罵咧咧帶走了。
第四天是一個核桃包。那種小孩子才會愛吃的,甜膩膩的核桃包。
項易霖的印象里,都不知道項斯越會可以被劃線到小孩子的隊列里,他以為他不會喜歡吃這些東西。
那兩天,老爺子發(fā)現(xiàn)斯越的胃口變好了。
不過也只僅限于早餐。
平時只吃一個茶葉蛋,最近一早上居然吃了三個。
許妍那天剛熬完夜班,又去給王姨送了點過年的東西,回來已經(jīng)困得不得了,被老爺子催著吃頓早飯。
她上眼皮打著下眼皮,昏昏欲睡。
聽見老爺子又開了火,說:“茶葉蛋吃完了,我再鹵一些。”
修長白皙的手指帶著茶葉蛋在桌面上滾了一圈,本就有裂紋的茶葉蛋滾過一圈后自然裂開,里面都被鹵汁泡進(jìn)了味,顏色濃赤,許妍啃著,迷迷糊糊問。
“不是昨天剛煮過嗎?”
“是,昨天鹵了十個,小少爺兩天吃了六個,不剩什么了,看來是愛吃,這次我多鹵一些?!?
老人家的心理就是孩子愛吃,孩子多吃。
但吃雞蛋多了也不太好,許妍剛想開口,看著對面老爺子還沒來得及收拾斯越吃完早餐的桌面,又低頭看了看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