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搶張婆婆麥種的是你？”李明盯著矮胖青袍人，對方腿一軟：“是縣丞讓的！”韋長軍蹲下來，扯過他的錢袋：“分贓怎么算？”“樓主五成，信使和坤首各兩成……”矮胖的哆嗦著，小桃突然插話：“我聽見信使說，每月初一去后山破廟對賬！”韋長軍眼睛亮了：“破廟在哪？”小桃搖頭，他轉(zhuǎn)頭對李明道：“記死這日子，審?fù)晷攀咕椭??！?

    地窖口的青石板剛挪開，霉味就涌了出來。小五舉著火折子在前頭走：“里面人綁了半個月，手腕都勒破了?！崩钅鲋鴫Ω诤竺妫瑫r不時回頭攙小桃。地窖里，老人皮膚皺得像樹皮，孩子臉頰蠟黃，林小婉正扶著個穿粗布襦裙的婦人站起來——是潘巧云，鬢發(fā)亂著，眼尾卻帶著柔媚，額角沾的灰遮不住那點俏，像荒地里長錯了的軟蕊花。

    “阿彌陀佛?！痹洪T口突然傳來梆子響，裴如海托著銅缽走進(jìn)來，灰僧袍沾著草屑。他本是報恩寺的和尚，欠了槐宗賭債來“清點流民”，可目光掃過院子，卻“咚”地撞進(jìn)潘巧云眼里——托缽的手顫了顫，缽環(huán)輕響，喉結(jié)滾了滾，漫不經(jīng)心的應(yīng)付瞬間散了，只剩眼底藏不住的驚惶與歡喜。

    潘巧云攥緊裙角，耳尖“唰”地紅了——這和尚眉清目秀，眼神卻熱得像春陽，曬得她慌。韋長軍往前一步擋在她身前：“報恩寺離這二十里，大師怎么來的？”裴如海忙合十：“化緣走錯路，聽見動靜就來看看?！薄白〕质腔勰?？后院有三百年銀杏？”韋長軍追問，裴如海松了口氣：“是，秋天滿院金黃。”韋長軍對余濤使個眼色：“跟著他，扶流民?！?

    裴如海跟著余濤走，趁隙往潘巧云身邊湊，摸出個小瓷瓶遞過去：“治勒傷的藥膏，慧能大師配的。”潘巧云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縮回去，小聲道了謝，裴如海咧著嘴笑，轉(zhuǎn)頭扶老人時，腳步都輕了。

    “黑篷車來了！帶刀隨從！”阿旺慌慌張張跑進(jìn)來。裴如海下意識往潘巧云身前挪，又慌忙退回去，低聲道：“躲柱子后，有我?！迸饲稍啤班拧绷艘宦?，躲過去時回頭，正撞見他望過來的目光，兩人都慌忙別開，耳尖通紅。

    “余濤護(hù)流民躲破屋！李明、李默跟我攔車！小五絆他左膝！”韋長軍話音剛落，黑篷車已停在門口。兩個隨從剛跳下來，余濤一鋤頭砸倒一個，林小婉的刀已架在另一個脖子上；信使攥著刀出來，李默猛地?fù)湎蛩笙ァf傷處吃痛，信使“哎喲”跪倒，李明立刻反剪他的手。

    “你們敢動樞密院的人！”信使嘶吼，韋長軍踩著他的背，扯出他懷里的青銅片，和小桃的拼在一起，“玄槐”二字正好對上：“說，樞密院哪個主事和你們勾結(jié)？破廟對賬的暗號是什么？”信使瞪著眼罵，韋長軍冷笑道：“帶回去審，總有你開口的時候?！?

    地窖里的流民陸續(xù)被扶出來，一個老漢攥著褪色布包擠過來，顫巍巍喊：“李明？我是王忠！”他掏出半塊“李”字令牌，紅著眼道：“你爹查到槐宗和樞密院姓周的主事勾結(jié)，怕出事，把令牌分我一半……”李明接過令牌，指腹蹭過熟悉的刻痕，喉頭哽咽。

    返程的山道上，晨光漫下來。裴如海扶著老婦，走在潘巧云身后兩步遠(yuǎn)，時不時遞過水壺；潘巧云接過時，腳步悄悄慢了些。韋長軍走在最前，手里捏著拼合的青銅片，風(fēng)卷起他的衣角——玄槐樓主的線索，像散在風(fēng)里的線，終于要一根一根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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