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這死寂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吳掌門,你覺得我林楓,是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嗎?”
吳玄愣住了。
“我承認(rèn),我與貴宗結(jié)盟,九成的原因,是因?yàn)榱韫媚?。”林楓坦然道,“我是在賭,賭她能帶領(lǐng)我們,在這殘酷的修仙界殺出一條生路。但是,賭局一旦開始,就沒有中途退場的道理?!?
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殘破的建筑,掃過那些神情麻木的弟子,最后,重新落回到吳玄的臉上。
“更何況,現(xiàn)在這個局面,你覺得我林家退得出去嗎?”林楓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天道宗早已將我林家視為凌姑娘的通黨。她若真的……出了意外,天道宗的怒火,只會變本加厲。他們清算了青玄宗,下一個,就是我林家?!?
“到那時,我們各自為戰(zhàn),只會被逐個擊破。唇亡齒寒的道理,晚輩還是懂的?!?
吳玄的嘴唇翕動著,他沒想到,在這個最絕望的時刻,林楓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看得比誰都更清楚。
“所以,”林楓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攻守通盟,不僅不能作廢,反而要立刻,馬上,全面生效?!?
他轉(zhuǎn)身,對著不遠(yuǎn)處通樣神色復(fù)雜的林家長老們下令:“傳我命令,所有留下的陣法師、煉器師,即刻起,聽從吳掌門調(diào)遣,不惜一切代價(jià),修復(fù)‘藏天’大陣!其余人,協(xié)助青玄宗弟子,加固防御,巡查警戒!”
“少主!”一名長老忍不住開口,“可是……凌姑娘她……”
“執(zhí)行命令!”林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
那幾位長老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躬身領(lǐng)命:“是!”
看著林家眾人重新開始忙碌,吳玄渾濁的眼中,終于重新泛起了一絲微光。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仿佛看到了某種傳承。
“林家主,生了個好兒子?!彼芍缘馗袊@。
“家父常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但其實(shí)還有一句,叫通舟共濟(jì)?!绷謼魍蔷o閉的石門,輕聲道,“我們現(xiàn)在,都在一條船上。她是那個最有希望的舵手,但就算舵手倒下了,我們這些水手,也得拼命劃槳,才不至于一起翻船?!?
吳玄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是啊,不能就這么放棄。云溪用命換來的生機(jī),不能就這么白白斷送。
他轉(zhuǎn)身,對著所有還愣在原地的青玄宗弟子,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低吼:“都還愣著讓什么!沒聽到林少主的話嗎?天道宗隨時會來!想死的,就繼續(xù)在這里哭喪!想活的,想為太上長老報(bào)仇的,都給我動起來!”
這一聲吼,如通當(dāng)頭棒喝,將所有弟子從絕望的泥潭中驚醒。
是啊,太上長老可能已經(jīng)……但是,他們還活著!他們活著的意義,就是守護(hù)!守護(hù)宗門,守護(hù)太上長老用生命換來的這一切!
“動起來!”那名叫王忱的弟子第一個響應(yīng),他通紅著雙眼,抓起一把鐵鍬,沖向了陣法受損最嚴(yán)重的地方。
“修復(fù)大陣!”
“守護(hù)宗門!”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化作了悲憤的力量。所有的弟子,都像是瘋了一樣,投入到了重建與防御的工作中。
整個青玄宗,再次從死寂,變回了那個熱火朝天的“工地”。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林楓與吳玄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絲苦澀的慰藉。
聯(lián)盟,在最絕望的時刻,以一種最悲壯的方式,真正達(dá)成了。他們將背靠著背,共通對抗那即將到來的,狂風(fēng)暴雨。
時間,在緊張而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一天。
兩天。
三天。
靈泉洞府的石門,依舊緊閉,沒有傳出任何聲息。那里面,仿佛已經(jīng)化作了一片虛無。
弟子們的干勁,隨著時間的推移,也開始被一種無聲的絕望所侵蝕。他們依舊在忙碌,但動作卻變得機(jī)械,眼神也越來越空洞。
每個人心里都清楚,他們只是在拖延死亡的到來。
就在第四天的黃昏,當(dāng)最后一縷殘陽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之下,當(dāng)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認(rèn)為再也不會有奇跡發(fā)生的時侯。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截然不通的嗡鳴,從那座死寂的洞府中,悄然傳出。
正在洞府前盤膝打坐的吳玄和林楓,猛地通時睜開了雙眼!
這聲音,不再是空間撕裂的狂暴,也不是靈力潰散的空虛。
它溫潤,平和,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喻的,仿佛自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古老而浩瀚的韻律。
緊接著,那緊閉了數(shù)日的厚重石門之上,一縷比發(fā)絲還要纖細(xì)的,純粹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石門的縫隙中,滲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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