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并不知道自己隨手從《笑林廣記?僧道部》里改寫的幾篇笑話，已經(jīng)在巴黎圣母院釀成了自卡西莫多把克洛德?弗羅洛推下高塔之后，最嚴(yán)重的一起“血案”。

他現(xiàn)在正在第二區(qū)證券交易所的對面，一座五層樓高的「奧斯曼式」大樓的門口，和一臉傲慢的門衛(wèi)對峙。

“抱歉，先生！”身穿黑色風(fēng)衣、戴著白手套和高禮帽、蹬著長筒皮靴的門衛(wèi)像一座山一樣佇立在萊昂納爾面前：“只有得到邀請才能進入大樓。”

萊昂納爾有些無奈：“我只是來這里找個人，難道還需要邀請函？”

門衛(wèi)上下打量了一下萊昂納爾，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抱歉，先生，我們「奧爾比貿(mào)易公司」的制度很嚴(yán)格?！鄙碥|一動不動。

接著萊昂納爾眼睜睜看著一個身穿華服、頭戴禮帽、拄著手杖的老紳士，挽著一位年輕女子，施施然進了「奧爾比貿(mào)易公司」的大門。

門衛(wèi)連問都沒問一聲。

作為法國最大的幾家海外貿(mào)易公司，在「奧爾比貿(mào)易公司」出入的人不在少數(shù)，只是絕大部分都是乘坐馬車來到門口，再不濟身上也穿得頗為體面。

他們自然是出入無阻。

像萊昂納爾渾身洋溢著“窮酸”這個單詞氣味的訪客，才是門衛(wèi)要防范的重點。

哪怕他是索邦學(xué)院的高材生、未來的精英人士，在他坐不起精致的私人馬車、穿不起漂亮的定制西服的時候，在門衛(wèi)眼里都和流浪漢、乞丐差不多。

在校園之外，萊昂納爾能更真切地感受到這個時代，階級差異形成的鴻溝。

現(xiàn)在他無法像諷刺阿爾貝一樣，靠幾句俏皮話就能讓自己走進這扇大門。

萊昂納爾只能先離開「奧爾比貿(mào)易公司」的門前，拐過一個轉(zhuǎn)角，找到一家咖啡廳坐下來想想辦法。

咖啡廳的侍者很快站到了他的身邊：“先生，想要點什么？我們這里有剛推出的下午茶套餐，包含一杯標(biāo)準(zhǔn)濃縮咖啡，一塊普羅旺斯風(fēng)味的奶油慕斯，一份……”

萊昂納爾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給我來一杯黑咖啡就好，不要加糖?！?

侍者的臉很快就垮了下來，但還是微微鞠躬：“好的，先生，如您所愿！”

黑咖啡端上來以后，萊昂納爾從咖啡廳的報架上隨手拿了一份《小日報》，邊喝邊翻看起來。

《小日報》是法國第一份可以按“份”零售，而不是靠“訂閱”維持的報紙，也是法國第一份廉價報紙，單份售價只有當(dāng)時其他報紙的一半，名稱中的“小”字由此而來。

作為一份廉價的大眾報紙，它堅決執(zhí)行“去政治核心化”的宗旨，雖然在頭版還會刊登重要的政府消息，但是文學(xué)連載、社會奇事與八卦新聞才是大家購買它的主要原因。

萊昂納爾剛看完頭版的要聞，就發(fā)現(xiàn)小圓桌對面坐下了一個看起來有些鬼鬼祟祟的男子，大概二十多歲，身穿工人階級常見的短外套，貝雷帽周圈露著棕發(fā)，眼睛是灰褐色，長著一個高挺、薄削的刀鼻，嘴角是若有若無的笑意。

萊昂納爾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咖啡廳里人跡寥寥，空桌子多的是，于是問道：“下午好，你……？”

男子嘴角的弧度隨即變得飽滿起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下午好，我叫諾阿，諾阿?杜蓬特。”隨即伸過手來。

萊昂納爾沒有同他握手，而是警覺地向后微微一靠。

名為諾阿?杜蓬特的男人并不在意，毫無尷尬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您想要進入「奧爾比貿(mào)易公司」的大樓？”

萊昂納爾不置可否，而是反問：“你怎么知道？”

諾阿?杜蓬特吊兒郎當(dāng)?shù)乜吭谝伪成?，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在街對面和人做個交易……我說的沒錯，不是嗎？阿圖爾――就是擋住你的那頭熊――是個十足的勢利眼?！?

萊昂納爾略微松弛了一些，也隱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怎么，你有辦法幫我繞過他進入大樓？”

諾阿?杜蓬特向前一探身，豎起一個指頭：“2法郎，給我2法郎我就帶你進去?！?

萊昂納爾嗤笑道：“2法郎？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聽錯了？我不如直接塞給那頭叫阿圖爾的熊！”2法郎幾乎相當(dāng)于一個力工一天的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