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搖頭,語氣里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憂慮和近乎悲憫的否定:“孩子們,你們以為這是通往自由和快樂的捷徑嗎?不,這是魔鬼最精巧的陷阱。”
……
杜克洛修士在臺下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暴君,而是一位憂心忡忡、生怕羊群走入歧途的牧羊人。
戈蒂耶-呂扎爾什的演繹賦予臺詞一種可怕的說服力――他真心相信自己的嚴苛是唯一拯救這些靈魂的方法。
拉齊院長:“看看你們周圍!這個世界充滿了誘惑和墮落!你們的靈魂如同初生的羔羊,脆弱不堪。紀律!規(guī)則!懲罰!
這不是我對你們的折磨,這是鍛造你們靈魂的鐵砧和烈火!是為了讓你們有能力抵抗外界的污穢,是為了讓你們配得上未來的光明!”
他的眼神甚至流露出一絲痛苦,仿佛執(zhí)行這些懲罰對他本人也是一種煎熬,但他為了“更高的責任”而不得不如此。這是一種極高明的表演,簡直就是個殉道者,而非獨裁者。
……
杜克洛修士看得如癡如醉。
他完全沉浸在表演里,喃喃自語:“說得對啊……若非如此嚴格的管束,這些出身卑劣、習性頑劣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得救的機會?
拉齊院長……他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和誤解??!”
他甚至覺得眼眶有些濕潤,為這位“忠誠”、“負責”卻可能不被理解的神父感到一絲委屈。
他完全忘了,劇本里的拉齊院長更多是出于對控制和秩序的迷戀,而非無私的愛……
穆內-敘利飾演的馬修老師試圖辯解:“院長先生,音樂或許能打開他們的心扉,用一種不同的方式……”
拉齊院長打斷他,語氣嘲諷,卻也帶著憐憫:“打開心扉?馬修先生,你太天真了。你看到的是天真無邪,我看到的卻是需要被約束和重塑的心靈。
寬容?那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任!是對他們永恒靈魂的犯罪!”
……
這段交鋒中,戈蒂耶-呂扎爾什飾演的拉齊院長始終保持著一種道德和經驗上的優(yōu)越感,使得馬修的堅持顯得善良卻幼稚。
這種表演上的處理,極大地美化了拉齊院長的動機。
然后,到了關鍵的音樂部分。
盡管拉齊院長明令禁止,馬修還是偷偷組織孩子們在夜晚排練。
舞臺燈光變暗,一束柔和的光打在聚集在一起的“孩子們”身上。
德彪西創(chuàng)作的《夜晚》前奏悄然響起,從舞臺一側的鋼琴邊流出。
孩子們的歌聲起初有些猶豫、不齊,但在馬修的鼓勵下,漸漸變得和諧、純凈、充滿希望。
利奧波德-巴雷扮演的皮埃爾站在前面,他的嗓音經過訓練,清澈得像山澗溪流,穿透了排練廳的每一個角落。
這歌聲擁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原本表現頑劣的“孩子們”臉上露出了專注、平靜甚至神圣的光芒。
仿佛音樂真的洗滌了他們的靈魂。
……
杜克洛修士徹底被演出效果征服了。
淚水無聲地從他臉頰滑落:“天吶……這簡直是天使之音……只有在這樣嚴格的管理下,只有在試圖對抗這種‘靡靡之音’的嚴肅環(huán)境中,才能誕生出如此純粹、如此有反抗力的美!
這恰恰證明了教會管理的必要性和有效性!是拉齊院長創(chuàng)造的這種‘逆境’,激發(fā)了馬修和孩子們更極致的努力和更純凈的成果!”
他的邏輯完全被表演和音樂引導至一個扭曲但自洽的方向:嚴苛是土壤,音樂是逆境中開出的花朵。
他看到的不是對壓迫的反抗,而是壓迫環(huán)境下產生的“奇跡”。
這簡直完美符合教會固有的“苦難凈化論”思維!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