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教會的議員們紛紛鼓掌跺腳,大聲附和,甚至有人激動地劃著十字。
共和派這邊也不甘示弱,保羅?貝爾等人逐一上臺,猛烈抨擊教會對教育資源的壟斷和對科學(xué)精神的壓制。
眾議院議長萊昂?甘必大雖然還沒有發(fā),但是他的陰影籠罩著整個議會。
辯論變成了爭吵,爭吵又幾近變?yōu)橹櫫R……
直到秩序一度失控,甘必大才不得不頻繁敲擊木槌,警告雙方。
眾議院里的氣氛緊張得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儒勒?費里再次要求發(fā)。
他緩步走上講臺,臉上看不出喜怒,手中沒有拿稿紙,仿佛只是要即興說幾句。
他聲音平靜,卻傳遍了會場:“先生們,我們爭論的焦點,似乎在于一點――
沒有宗教的約束,我們的學(xué)校是否還能培養(yǎng)出有道德、有情感、懂得愛與善的公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色倨傲的保守派議員。
“對此,我本有很多理論和案例可以引用。但今天,我想換一種方式。
我想請諸位回想一下,或者,如果還沒來得及,我懇請諸位務(wù)必抽空去看一看――
目前正在法蘭西喜劇院上演的那出戲劇,《合唱團》。”
會場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和不解的低語。
討論國家教育大政,怎么突然扯到戲劇上去了?
費里沒有理會:“那出戲里,也有一所‘學(xué)校’,一所由教會人士管理的感化院。
那里的院長,一位神父,堅信只有最嚴格的戒律、最嚴厲的懲罰,才能拯救那些‘迷途的羔羊’。
他禁止一切‘無用’的情感,排斥一切‘軟弱’的藝術(shù),比如音樂?!?
一些保守派議員似乎知道儒勒?費里要說什么,開始慌亂起來――他們想要發(fā)出噪音來阻止費里的論述,但是卻被議長甘必大嚴厲的眼神所阻止。
臺上的儒勒?費里很快話鋒一轉(zhuǎn):“一位普通的、甚至有些失敗的世俗音樂教師去了那里。
他沒有依靠任何教義,沒有使用任何體罰。
他只是相信美,相信音樂,相信孩子們內(nèi)心深處對光明的渴望。
他組建了合唱團,結(jié)果呢?――冰冷的規(guī)訓(xùn)失敗了,而世俗的音樂和教師的愛心成功了!
那些被認為無可救藥的孩子,他們的眼睛重新煥發(fā)了光彩,他們的心靈感受到了溫暖和尊嚴!
先生們,這就是《合唱團》告訴我們的――道德的源泉,不在于對地獄的恐懼,而在于對人性美的追求!
它存在于一首優(yōu)美的歌曲中,存在于一位善良老師的鼓勵中,存在于共和國所要倡導(dǎo)的理性與博愛之中!”
儒勒?費里目光如炬,直視著幾位保守派議員:“所以,請問反對教育世俗化的先生們,你們又如何能堅定地斷,唯有教會才能掌握道德教育的鑰匙?”
一瞬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保守派陣營,出現(xiàn)了一陣短暫的、尷尬的沉默。
幾位議員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反駁。
他們說不出“那只是一出虛構(gòu)的戲劇”這種話――因為這是在法國,藝術(shù)高于現(xiàn)實!
否認藝術(shù)的力量,等于與整個文化精英階層為敵。
何況《合唱團》的演出盛況他們也看到了――沒有人會蠢到否認這出戲劇的美妙和音樂的動人。
最后,儒勒?費里更是說出了絕殺一句:“別忘了,《合唱團》的首演,觀眾把最熱烈的掌聲獻給了誰!”
話音落地,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議長甘必大身邊一個空著的高座,那是屬于最高宗教代表的專座。
原本巴黎教區(qū)總主教路易-安托萬-奧古斯坦?吉博,應(yīng)該坐在那里的。
但在議會開門前一天,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辭了出席本次議案討論。
德?布羅意公爵面色死灰,頹然坐了回去。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