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掌聲，沒有歡呼，甚至沒有議論。

觀眾們仿佛被那最后的槍聲和接踵而至的死亡與瘋狂抽走了所有力氣。

每個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劇震撼中無法自拔。

空氣中彌漫著巨大戰(zhàn)栗和哀慟。

《雷雨》那沉重的大幕落下已近半分鐘，黎塞留廳內(nèi)那死寂般的震撼才被第一聲遲來的掌聲打破。

“bravo！”

“brava！”

呼喊聲起初是零星的，帶著哽咽，隨即如同燎原的野火，轟然席卷了整個劇場。

掌聲變得雷鳴般響亮，密集得沒有一絲縫隙，中間夾雜著激動萬分的喝彩。

觀眾們仿佛要將方才觀劇時壓抑的所有情緒――震驚、恐懼、憐憫、以及對這出偉大悲劇的敬畏――

全部通過這瘋狂的鼓掌和呼喊宣泄出來！

大幕，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再次緩緩升起。

首先出現(xiàn)在舞臺上的，是那些飾演仆役和次要角色的演員們。

他們整齊地站成一排，向臺下鞠躬。

接著，飾演“紀堯姆”和“拉維爾涅”的演員走出，他們的形象雖然令人憎厭此，但此刻也贏得了熱烈的掌聲。

兩人深深鞠躬，臉上帶著演員脫離角色后的謙遜。

然后，是飾演“馬塞爾”的演員。

他那充滿抗爭精神的形象，尤其是與拉維爾涅對峙的悲憤，贏得了許多年輕觀眾和進步人士的掌聲和呼喊。

真正的第一個高潮，出現(xiàn)在飾演“安托萬”的年輕演員走出時。

他那純真、善良，最終卻被無情毀滅的形象，賺取了無數(shù)觀眾的眼淚。

此刻，女士們一邊用力鼓掌，一邊用手帕擦拭著眼角，高喊著“bravo！可憐的安托萬！”

仿佛在哀悼一個真實逝去的生命。

氣氛在“芬妮”和“瑪?shù)氯R娜”的扮演者出場時變得更加熱烈。

她們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兩人那種在無知懵懂中陷入可怕的命運漩渦的悲劇形象，引發(fā)了廣泛的同情。

歡呼聲和掌聲幾乎要掀翻喜劇院的穹頂。

而當飾演“愛德華”的演員走上臺前時，掌聲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他將愛德華那在情欲、倫理、絕望中掙扎最終走向毀滅的復雜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觀眾們用持續(xù)不斷的、震耳欲聾的“bravo！”來表達對他演技的最高肯定。

他甚至不得不連續(xù)三次單獨走到臺前，向不同方向的觀眾鞠躬致意。

緊接著，全場瞬間屏息了一瞬――莎拉?伯恩哈特，飾演“瑪?shù)律彿蛉恕钡膫髌?，出現(xiàn)在了舞臺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深色的戲服，臉色蒼白，眼神似乎還殘留著瘋狂的余燼。

她僅僅只是站在那里，微微頷首――

“brava！伯恩哈特！”

“莎拉！萬歲！”

瘋狂的歡呼聲和掌聲如同海嘯般爆發(fā)，幾乎要將她淹沒。

觀眾們?nèi)w起立，包廂里的紳士淑女們也顧不上儀態(tài)，探出身子，用力鼓掌。

鮮花開始從各個方向拋向舞臺，嬌艷的玫瑰、百合、鳶尾花束，如同雨點般落在她的腳邊。

很快，舞臺前緣便被花束鋪滿，幾乎形成了一道花墻，幾乎淹沒到了她的腳踝。

這不僅僅是對她今晚演出的贊美，更是對這位舞臺皇后無上地位的致敬。

然而，今晚的榮耀并未止步于演員。

就在掌聲稍歇之際，一個清晰的聲音從池座中響起，隨即被無數(shù)個聲音匯成洪流：

“作者！”

“作者！”

呼喊聲整齊劃一，充滿了不容拒絕的熱情。

這是對戲劇靈魂――劇作家――的最高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