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起身來到書桌旁，找到一支筆和一張紙，并在紙上畫了一條線，還標出了幾個點。

“想象一下，這樣就把故事的敘事時間劃分成了至少三個階段。”

他指著紙片說道：“第一階段，是‘事件進行時’，也就是華生親身在巴斯克維爾莊園經(jīng)歷一切的那個時候。

第二階段，是‘華生寫信時’，他定期將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寄給留在倫敦的福爾摩斯。

第三階段，是‘華生回顧時’，是多年以后，他整理這些資料，撰寫這個故事時，所添加的評論和反思。”

萊昂納爾抬起頭，盯著柯南?道爾：“關(guān)鍵在于，對于同一件事，華生在當時當?shù)氐母惺?，他在寫信向福爾摩斯匯報時的感受，還有他多年后回顧時的感受，必然是有所不同的。

我們要充分利用這三個時間節(jié)點之間天然存在的時間差和信息差，去制造敘事的錯覺?！?

柯南?道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抓起萊昂納爾畫出來的草圖，認真地反復(fù)查看、揣摩著。

萊昂納爾沒有去打擾他，一直到柯南?道爾放下紙張，才繼續(xù)解釋：“所以，在寫作時，‘華生寫信時’的章節(jié)和‘事件進行時’的章節(jié)，必須要有明顯的區(qū)別。

前者更像是一種即時的工作匯報，可能帶有個人推測和以及當下的情緒；而后者，在日記中，或許會流露出更多他當時未曾意識到的細節(jié)，或者內(nèi)心深處的疑慮和恐懼。

這種表達形態(tài)上的差異，本身就是一種敘事的工具。”

說到這里，萊昂納爾又停了下來，等待柯南?道爾消化自己的這段話。

柯南?道爾一邊思考，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我明白了……就像我們看同一件事情，當時覺得理所當然，事后回想?yún)s可能發(fā)現(xiàn)諸多疑點。

或者，我們在寫信向別人描述一件事時，會不自覺地強調(diào)某些方面，而忽略另一些方面……”

萊昂納爾贊許地點點頭：“沒錯！這就是‘敘述詭計’的一種。

而在這個故事里，還有另一個更關(guān)鍵的點，我稱之為‘隱藏的偵探’?！?

“‘隱藏的偵探’？”柯南?道爾剛剛明了的內(nèi)心，又被這個新名詞給搞糊涂了。

“是的。在這個故事的大部分篇幅里，福爾摩斯并沒有親自前往達特沼澤，而是讓華生獨自陪伴亨利?巴斯克維爾爵士前往莊園。

讀者，以及作為敘述者的華生，都認為福爾摩斯遠在倫敦。但實際上……”

萊昂納爾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起來：“福爾摩斯秘密地潛入了沼澤，隱藏在荒野中的一座石頭小屋里，獨自進行著調(diào)查?！?

柯南?道爾驚訝地張大了嘴：“福爾摩斯欺騙了華生？”

萊昂納爾糾正了他：“不完全是欺騙，更像是一種策略，隱瞞的策略。這里就是所謂的‘不可靠敘述’！

因為整個故事是通過華生的視角來講述的，而華生‘相信’福爾摩斯不在現(xiàn)場，所以他的敘述自然會強化這種‘缺席’。

讀者信任華生這個敘述者，于是也和華生一樣，落入了這個認知的陷阱。

直到最后，福爾摩斯突然現(xiàn)身，揭曉謎底，讀者才會震驚地發(fā)現(xiàn)，原來偵探一直就在現(xiàn)場，如同一個幽靈般觀察著一切?！?

柯南?道爾陷入了沉思，這次用的時間比之前都要久。

整整5分鐘之后，他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狂熱和興奮的光芒。

“這……這太巧妙了！通過控制敘述視角和信息，來操縱讀者的預(yù)期和判斷……這完全顛覆了以往平鋪直敘的講故事方式！”

柯南?道爾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一口一口抽著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