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聽著托馬斯?愛迪生的合作提議,心中冷笑。
他說的話聽起來美好,但萊昂納爾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卻是包括法蘭克?史伯格,約瑟夫?斯旺,當然還有尼古拉?特斯拉等一長串名字。
這些都是愛迪生在不同歷史時期的合伙人或者下屬工程師,但他們之間最終都不歡而散,甚至反目成仇。
托馬斯?愛迪生對控制權(quán)和專利的執(zhí)著和他對新事物的好奇同樣出名。
所謂的合作,往往最終會變成另一方被他用金錢或者其他手段徹底吞噬。
更何況,萊昂納爾知道交流電才是未來的大勢所趨,他怎么可能將自己和特斯拉的未來,與愛迪生的直流電帝國捆綁在一起?
萊昂納爾語氣溫和,但拒絕得毫不拖泥帶水:“感謝您的厚愛和提議,愛迪生先生。
首先糾正您一個口誤,就在幾周前,‘索雷爾電氣’已經(jīng)正式更名為‘索雷爾-特斯拉電氣’了。
如果再加上一個‘愛迪生’,這個公司的名字恐怕就太長了。”
托馬斯?愛迪生眼皮一跳,他沒有想到萊昂納爾竟然那么信任那個年輕的電氣工程師。
雖然他也知道尼古拉?特斯拉是個天才――但是他手下的天才太多了,包括他自己本人在內(nèi)。
所以失去一個雖然令他有些憤怒和沮喪,但絕不至于擔(dān)憂。
可“索雷爾-特斯拉電氣”這個名稱還是讓他有了一絲危機感。
在他眼里,如今的歐洲雖然不乏各種各樣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但是過于割裂的市場環(huán)境導(dǎo)致了這些發(fā)明創(chuàng)造根本無法有效聯(lián)動起來。
就好像電燈,自己并不是第一個著手研究它的人,也不是第一個做出具體成果的人,但他卻是第一個把電力系統(tǒng)與電燈聯(lián)動起來進行商業(yè)化操作的人。
俄國人、法國人、英國人……聰明的大腦各自為戰(zhàn),美國人的時代要來了!
但是萊昂納爾卻讓他看到了歐洲人當中也有可以進行“系統(tǒng)性整合”的人物。
《雷雨》舞臺改造涉及到的電弧燈與碳絲燈的交替運用,就充分證明了這個作家在這方面的眼光。
至于說“名字太長”,顯然是個玩笑式的拒絕。
果然,萊昂納爾隨后就明確了自己的態(tài)度:“‘索雷爾-特斯拉電氣’目前更傾向于獨立發(fā)展,探索適合歐洲市場和未來技術(shù)方向的路徑。
或許,在未來某些具體項目上,我們可以尋求合作的可能。就比如現(xiàn)在,我們每個月仍然會向您采購幾千套電燈系統(tǒng)一樣……”
愛迪生臉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法國的劇場改造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過去巴黎分公司的電氣工程師們個個都開始獨當一面了,對電燈的需求量激增。
“索雷爾-特斯拉電氣”如今已經(jīng)成為“愛迪生電燈”最大的客戶。
可是這些電燈系統(tǒng)每一套的利潤都不算高,關(guān)鍵這巨大的折扣還是他親口指示巴黎分公司給萊昂納爾的。
想到這件事,托馬斯?愛迪生就感到一陣肉疼。
但他到底是個大人物,隨即恢復(fù)如常,他攤了攤手,語氣豁達:“當然,當然,我理解,獨立精神非常重要。
好吧,索雷爾先生,希望我們能在博覽會上都有出色的表現(xiàn)!
或許,健康的競爭更能推動技術(shù)的進步,不是嗎?”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向萊昂納爾示意。
萊昂納爾也舉杯回應(yīng):“毫無疑問,競爭是進步的催化劑?!?
兩人輕輕碰杯,眼神交匯的瞬間,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毫不退讓的鋒芒。
又聊了幾句關(guān)于博覽會組織和巴黎電力應(yīng)用前景的場面話后,愛迪生便借口要會見其他客人,禮貌地告退了。
萊昂納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內(nèi)心的不快。
就在這時,美國駐法國大使列維?莫頓再次來到了偏廳。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索雷爾先生,希望您和愛迪生先生的交談愉快。”
萊昂納爾的回答也很得體:“很有啟發(fā)性,大使先生?!?。
莫頓大使點了點頭:“愛迪生先生代表著美國在技術(shù)和工業(yè)上的進取精神。
而您,索雷爾先生,則代表了歐洲,特別是法國,在文化藝術(shù)領(lǐng)域的活力和創(chuàng)新。
我個人非常欣賞您的作品,無論是《合唱團》,還是《雷雨》,都令人印象深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興致勃勃起來:“美國是一個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國家,我們的人民對歐洲,尤其是法國的文化藝術(shù)懷有深厚的興趣和敬意。
索雷爾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有考慮過,在合適的時候,進行一趟美國之旅?
我相信,您的到來,一定能給美國的文化藝術(shù)界帶去新鮮的空氣。
我們的作家、藝術(shù)家,乃至廣大的讀者和觀眾,都會熱切地歡迎您?!?
萊昂納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等以后有機會吧……”
這時候,大廳里傳來了波爾卡的歡快前奏,萊昂納爾舉起酒杯:“大使閣下,失陪了,這是我唯一會跳的一支舞,我可不想錯過它?!?
說罷,就步入大廳去找蘇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