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不管生前有仇沒仇,我都得高看他一眼。
可若是死在女人身上,死在床笫之間――”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便是親爹,我也瞧不起!”
這話分量極重,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決絕。
曾全維和常寧子一時噤聲,面面相覷,竟真覺得像是第一天認識李知涯了。
爾后曾全維輕咳一聲,想緩和一下氣氛:“堂主也不必過于擔(dān)憂。耿異他也未必就真去了那忘憂館。俺這里城區(qū)龍蛇混雜,或許他只是與哪家正經(jīng)女子往來……”
李知涯神色并未松動,只追問:“那個忘憂館,你再細說說?!?
曾全維見他認真,便也收斂了戲謔,如數(shù)家珍般道來:“忘憂館的姑娘,多半是騙來的。
打著‘名媛培訓(xùn)’的幌子,教她們琴棋書畫、各式禮儀,哄得她們以為自己真要飛上枝頭。
等到她們沉溺美夢時,一張?zhí)靸r賬單拍過來,立馬打回原形。
欠下巨債,‘自愿’簽身契進去當(dāng)‘姐兒’,任人壓榨剝削。
這還只是岷埠這表面繁華底下,爛賬的冰山一角。”
聽到此處,李知涯不禁發(fā)出一聲冷笑:“那些所謂被騙去的女子,我不信她們真的心里沒數(shù)。無非都是想賺快錢,結(jié)果被教她們賺錢的人賺了錢罷了。”
訖看了眼曾全維:“你繼續(xù)說。”
曾全維壓低了聲音:“……至于忘憂館背后那位于幕后、辣手摧花的東家,聽說也是個女人――
洛佩斯夫人。
不少人一次次往那兒跑,倒不全是沖著那些鶯鶯燕燕,更是為著這位碰不得、甚至瞧都難瞧一眼的女人?!?
據(jù)說她是某個西巴尼亞大富商的女兒,十五年前來的岷埠。
憑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和潑天的錢財,駕馭了不知多少有權(quán)有勢的男人,在這地方扎下根,成了岷埠地下的女王。
傳聞當(dāng)時的總督為她癡迷,不惜跟結(jié)發(fā)三十年的夫人反目,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就在自家后院里。
下一**督學(xué)了乖,拒不接受洛佩斯夫人的‘好意’,結(jié)果呢?
短短三年,身敗名裂,灰溜溜滾蛋了。
如今這位總督,是神父兼任。
他倒是門兒清,曉得這女人的厲害,兩人維持著面上過得去的關(guān)系。
洛佩斯夫人也顧忌他神父的身份,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雷聲轟鳴,襯得屋內(nèi)這番話愈發(fā)顯得陰森詭譎。
而更詭異的是,那幾聲悶雷像是耗盡了天公最后的氣力,咆哮的雨勢竟隨之漸弱,嘩嘩啦啦了一陣,便成了淅淅瀝瀝。
末了,只剩下屋檐滴水敲打石階的單調(diào)聲響,竟是真的停了。
積水退得飛快,肉眼可見路面一塊塊露出來,帶著泥濘和新沖來的碎屑。
不到傍晚,街道已能行人。
李知涯對此習(xí)以為常――
這年頭的城池,人稀地廣,排水談不上多考究,卻也負擔(dān)不重。
加之呂宋水網(wǎng)密布,洪水來得猛,去得也干脆。
比起中原大江大河那蓄足了力、毀天滅地的洪災(zāi),眼前這點陣仗,確實“沒眼看”。
他心下剛掠過一絲譏誚,暗笑自己竟連天災(zāi)都要分個高下輕重。
一名親隨便踏著濕漉漉的石板小跑進來通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