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禮士似乎有些顧忌,斟酌著用詞:“只不過……
此法一直被教會視為巫術異端。
貴邦大明,亦多認為其……有傷天和,悖逆人倫。
所以,我等一直未敢輕易嘗試,甚至提及……”
湯有坤側首,目光銳利如針,聲音帶著疑問和不容敷衍的壓迫感:“嗯?你是想說……”
羅禮士再次拱手,幾乎將身體躬成直角。
聲音低得只有近前幾人能聽清:“湯公公是明白人,就是……就是……與‘石匠會’淵源頗深的……那種土法。”
“石匠會”三字一出,實驗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包括羅禮士本人、王院判、周院使在內的所有人。
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屏住了。
眾人噤若寒蟬,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湯有坤臉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這幾個字所代表的,是比輸血更為禁忌、更為黑暗的領域。
湯有坤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目光在眾人驚惶的臉上掃過。
忽然,他喉嚨里發(fā)出一陣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聲。
起初很輕,繼而逐漸放大,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呵呵……哈哈哈哈……”
他用這笑聲來安撫(或者說震懾)眾人:“羅教士、王院判,周院使……你們啊,也太過謹小慎微了!”
湯有坤止住笑,搖著頭,臉上露出一絲看似無奈實則了然的表情:“早在兩年前,圣上吩咐你們鉆研這‘延齡秘術’時。
那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叫你們放開手腳,不必拘泥于常理。
去搞那些……嗯……‘有用’的研究嗎?”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目光掃過那些昂貴的橡膠管、精巧的銅器、還有角落里堆放的泰西儀器。
語氣帶著一絲嘲弄:“結果呢?
你們是沒聽明白他老人家的深意,還是自己心里害怕。
硬是只在這‘輸血’一條道上,白白耗了兩年光陰!
這進度,能快得起來嗎?”
隨后湯有坤停下腳步,面向眾人,聲音恢復了原先那種帶著陰柔力量的平穩(wěn)。
字字敲在眾人心坎上:“咱家今天就把話給你們說明白咯。
不管是‘石匠會’的土法,還是‘鐵匠會’的偏方。
只要那法子……確實有用,能見到成效。
你們就盡管去發(fā)掘,去試!”
他頓了頓,嘴角輕揚,輕描淡寫地說道:“反正啊,我大明什么都缺,唯獨……不缺人?!?
羅禮士、王院判等人如同聽到了特赦令,又像是被這句話中蘊含的漠然所震懾。
皆忙不迭地躬身應和,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和后怕――
“是是是!湯公公教訓的是!”
“下官(我等)明白了!”
“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圣恩,不負公公期望!”
湯有坤滿意地點點頭。
最后環(huán)視了一圈這間充斥著野心、恐懼與血腥氣息的實驗室。
“咱家這就回去,向皇爺稟報諸位……‘鍥而不舍’的鉆研精神?!?
他特意在“鍥而不舍”四個字上加了重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希望下次再來,能聽到些……真正讓皇爺高興的消息?!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