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一瞬間就占據(jù)了室內(nèi)三分之一的空間,連空氣都變得有些擁擠。
霍勒斯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阿蘭,臉上是毫不作偽的陌生。
這并不奇怪。
石匠會成員遍布泰西各國,而阿蘭直至叛逃也僅是非正式會員。
身居執(zhí)事高位、大部分時間在英機黎活動的霍勒斯,不認識他實屬正常。
阿蘭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對著霍勒斯,吐出一句簡短的拉丁語。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霍勒斯頭頂。
霍勒斯猛地瞪大雙眼,身體下意識地想后仰,卻被椅子牢牢束縛,只能瞠目結(jié)舌地死死盯住阿蘭。
李知涯等人雖聽不懂拉丁語。
但看霍勒斯那副見鬼似的表情,也大概猜到阿蘭說的必定是石匠會內(nèi)部不為人知的隱秘切口。
緊接著,阿蘭與霍勒斯開始了快速的拉丁語交談。
阿蘭始終面帶微笑,神態(tài)自若,仿佛在與老友閑聊。
而霍勒斯則愈發(fā)激動,臉色漲紅,不時提高音調(diào),試圖揮舞著被捆住的手臂,顯得憤怒異常。
可當他目光掃過審訊室內(nèi)外那些虎視眈眈的兵士――
尤其是曾全維那顆帶有刀疤并反光的腦袋時,又不得不強行壓下音量,不敢過分造次。
交談持續(xù)了一會兒,阿蘭才轉(zhuǎn)向李知涯。
“怎么樣?”李知涯急切地問。
阿蘭搖了搖頭:“他還是沒有明說具體計劃。
但我根據(jù)他的話和一些反應(yīng)推測。
他們這一行人,主要目標恐怕不是沖著咱們來的?!?
李知涯聞,不知怎的心里先松了口氣――
畢竟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他追問:“不是沖我們?那是沖誰?”
阿蘭吐出兩個字,重若千鈞:“大明?!?
旁邊的曾全維像是早已料到般,沉重地點了點頭,刀疤在燈光下愈發(fā)猙獰。
阿蘭進一步解釋:“呂宋群島人口不足兩百萬。
還散居在幾千個大小島嶼和聚落里,往來交通極為不便。
石匠會的人若是在這里搞那種‘續(xù)命術(shù)’,樣本嚴重不足。
‘材料’采集和運輸成本也高得嚇人,顯然是虧本買賣?!?
李知涯立刻懂了,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而大明,有兩億生民!
各州府道路通暢,驛站便捷,且人種……相對純凈。
這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天然的……
樣本倉庫!”
說到最后,他自己都不免頭皮發(fā)麻。
之前還有些云里霧里的曾全維,聽到這兒也徹底明白了。
他甕聲甕氣地補充:“而且大明朝廷對地方的管控力,遠強于各個異國番邦!
這群紅毛番一旦得到官面上的許可或協(xié)助。
那勞什子‘續(xù)命術(shù)’的進展,恐怕會快得嚇人!”
阿蘭點頭:“對,基本就是這樣。”
李知涯又瞅了一眼臉色鐵青、兀自強撐的霍勒斯,問阿蘭:“那他剛剛沖你喊叫,又是因為什么?”
阿蘭無奈地笑了笑,嘆了口氣:“無能狂怒唄。他想拿我在泰西的家人威脅我……”
李知涯想起之前的信息:“我記得你提過,自己還有個母親?!?
“早去世了。”
阿蘭攤開雙手,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輕松:“我現(xiàn)在是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所以他們根本沒法用不存在的東西威脅我?!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