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總?!?
周易喚了一聲。
李知涯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起,書被隨手丟在桌上:“有結果了?”
周易抿著嘴,緩緩搖了搖頭。
李知涯眼中閃過的失望之色很快被壓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倒也不奇怪。
那太乙經(jīng)緯儀何等精密,在這個世代堪稱超級工程。
石匠會那些高高在上的執(zhí)事、理事長,未必對其中每一個齒輪、每一組杠桿都了如指掌。”
他踱步到窗邊,看著窗外混沌的天地,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誚:“高層嘛,總是好高騖遠的同時又眼高手低,短視淺薄……
真正懂技術的,反而不多。
否則也不會有劉大夏‘遺失’鄭和航海圖那種蠢事……”
正當他準備對所謂的“上位者”再發(fā)表一番高論時。
周易卻平靜地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頭:“他們是不懂‘天機盤’。但他們愿意提供‘機床’技術?!?
“啊……什么?”
李知涯一時沒反應過來,準備好的譏諷論卡在喉嚨里。
只得撓了撓頭,迅速接住這個話題:“什么機床?”
“聽他們描述,是用各種工件、卡具、導軌和刀頭組合成的一種工作母機?!?
周易解釋著,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光采。
“可以根據(jù)具體需要調(diào)整配置,以穩(wěn)定、快速地切削或加工金屬、木料,制作不同類型、規(guī)格統(tǒng)一的零件?!?
李知涯迅速理解了其中的關鍵:“就是能快速生產(chǎn)、減小誤差,對嗎?”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敝芤c頭。
李知涯心念電轉。
是啊,既然走上了對抗整個腐朽王朝與隱秘組織的道路,技術升級就不能只停留在“手搓”階段。
無論是未來可能需要的武器、機械,還是大衍樞機副件的制造與維護,都需要更精密、更高效的生產(chǎn)方式。
機床的出現(xiàn),本是工業(yè)發(fā)展的必然。
只是他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在這個平行世界的18世紀中期接觸到。
“那好――”
李知涯當機立斷:“你先根據(jù)他們提供的內(nèi)容,‘搓’一臺樣機出來。
做幾樣東西讓我看看實效。
若是確實頂用,就以此為代價,釋放那幾個石匠會成員。”
“明白。”
周易領命,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微微加快的步履顯露出他內(nèi)心的急切。
看著周易撐開那把油紙傘,重新走入迷蒙的雨幕,身影逐漸與灰暗的天色融為一體。
李知涯這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本《事后諸葛亮》。
眼睛雖對著書頁,思緒卻早已飄遠。
釋放石匠會成員?
不,當然不能是簡單地“放虎歸山”。
霍勒斯這幾人,是重要的棋子,也是危險的禍源。
直接放了,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在岷埠埋下幾顆暗雷?
或者,在半路就被滅口,導致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