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明白?
組建新軍,第一需要的便是糧餉,喂飽肚子才有人愿意來當(dāng)兵。
等把人湊起來,營房、被服、甲仗、銃炮火藥、馬匹匠造……
哪一樣不是隨隨便便燒掉幾十萬兩銀子?
恁些錢從哪里出?
宗室貴族的祿米減不得,邊防原有的開銷動不得。
還不就是要從那群士大夫手里,把他們吞進去的肥肉再往外摳?”
楚眉聽到這兒,不由得心生嫌恨。
她想起自身遭遇與所見民間疾苦,冷笑一聲:“咋叫從士大夫手里摳?
他們手里的錢難道都是自家的?
還不都是民脂民膏!”
陸忻啐了一口,罵道:“誰還不懂這個理兒?
這群蠹蟲,趴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從來是貪少了就算丟!精得很咧!”
二人又一起痛心疾首地罵了一通貪官污吏、蠹國勛貴,情緒激動,仿佛這般便能將胸中塊壘一吐而空。
然而,罵過之后,現(xiàn)實的銅墻鐵壁依舊冰冷地矗立在眼前,她們連一塊磚石也無力撼動。
楚眉無奈地嘆息一聲,情緒重新低落下去:“不管那‘三臺’還是‘八府’。
聽著再好,眼下不都還是鏡花水月,連個落到實處的影子都么有?
你叫俺瞧恁多文字,知道朝廷里頭也是爛瘡一片,又有什么用?
徒增煩惱罷了。”
陸忻卻搖了搖頭,眼神銳利。
她將小報又稍稍挪動,手指點向另一篇篇幅較短,但標(biāo)題同樣聳人聽聞的文章:“姐姐別急,你再看一看這一篇。”
楚眉順著她手指看去。
那版面字跡密密麻麻,看得她眼暈。
她素來不耐細讀長篇,便擺擺手,接著捂住眼睛:“俺不想看,腦袋都大了。你念給俺聽,快些。”
陸忻知她性子,也不勉強。
遂把小報調(diào)了個方向,清了清嗓子,低聲念出那個標(biāo)題:“《八品敕命竟是賭中魁?起底顯和二十四年最荒唐敕封》?!?
接著,陸忻便以略帶嘲諷的語調(diào),將這篇報道的內(nèi)容娓娓道來。
這篇文章講述的是一樁十年前的舊聞。
濟南府愿花倉的庫管王某之妻夏氏,某日夜里據(jù)稱是給丈夫送夜宵,竟在倉庫院內(nèi)“偶遇”賊人翻墻進來偷盜。
夏氏“臨危不懼”,與賊人“力戰(zhàn)”,最終竟“勇擒”賊寇。
鑒于其“不讓須眉的勇毅”、及“保護了朝廷財產(chǎn)的莫大功勞”。
地方官府層層上報,朝廷特旨褒獎,封夏氏為八品敕命夫人。
夏氏甚至一度風(fēng)光受召進京,出席朝廷典禮。
并在大會上向文武百官講述其“勇斗歹徒、保衛(wèi)國庫”的光輝歷程。
引得“眾皆嘆服”,可謂光宗耀祖,名動一時。
然而,事實果真如此光輝圣潔嗎?
文章在這里筆鋒陡然一轉(zhuǎn),撕開了這層榮耀的面紗,揭露了一段不為人知、卻為夏氏熟人們所熟知的、堪稱荒唐的“秘密”。
原來這濟南愿花倉,管理向來松散,紀律廢弛。
包括庫管王某在內(nèi),多名倉庫守衛(wèi)及其女眷親屬,時常以送飯、探親等各種借口,在夜間聚集于倉庫的值守房內(nèi)。
干什么?
擺開牌局,通宵打麻將!
而他們的賭注,并非尋常銅錢銀兩,竟是倉庫賬面上所謂“正常折耗”而余出來的、本該嚴格管理的――
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