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分析,一邊觀察著李知涯的表情,忽然似靈光一現(xiàn):“所以我猜……你要動的是英機黎?”
李知涯瞳孔微縮,為其如此迅速地明晰自己的思路感到驚訝。
不禁挑眉:“你什么時候成蛔蟲鉆我肚子里了?”
這丫頭,成長速度也太驚人了。
“誰鉆你肚子了?”
張靜l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帶著點小得意:“我在岷埠這幾年,也不是光知道打打殺殺。
可是花了真金白銀請了西席先生,正經(jīng)讀書寫字,了解天下時局變化的。
剛剛無非是照著常理推導一番。
怎么,你還用老眼光看人?”
她微微揚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李知涯看著她那故作嚴肅卻又掩不住欣喜的模樣,忍不住真心實意地豎起大拇指:“‘西席’都來了,你是真和以前不一樣了。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吶!”
張靜l被他這么一夸,臉上頓時繃不住了,笑容像花兒一樣綻放開來,美滋滋的,顯然非常受用。
不過她還沒忘記正事,收斂了笑容,追問道:“所以,你真打算搶英機黎的船?在海上動手?”
李知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門口背起了手。
英機黎的武裝商船通常配備著相當數(shù)量的火炮,水手也多是經(jīng)歷過風浪、甚至兼職海盜的悍勇之輩。
在茫茫大海上,憑南洋兵馬司的幾條船,正面硬碰硬,勝算不大。
他轉過身,一邊尋思一邊緩緩道:“倒也不是英機黎的船都搶――
況且你擱海盜祖宗面前當海盜,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
現(xiàn)丑么?”
隨后卻又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先賺上岸來,再設法宰割!”
李知涯的算盤是:商船終究是要靠岸補給的。
在海上英國水手是鯊魚。
可到了岸上,離開了他們的船和炮,那就是拔了牙的海象――
一坨肥美的蛋白質(zhì)和脂肪。
岷埠是他的地盤,這里有錯綜復雜的地下網(wǎng)絡,有張靜l掌控的勢力,有他李知涯經(jīng)營的人脈。
在這里,他有的是辦法讓這些英機黎人“自愿”或者“被迫”地把貨吐出來。
張靜l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贊許地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錯、不錯……
英機黎人在海里再兇悍,擱了淺不還是李叔你的菜么!
甕中捉鱉,手到擒來!”
目標既定,接下來的就是具體的謀劃。
李知涯深知,對付英機黎這種老陰謀鬼,絕不能掉以輕心。
“光我們還不夠?!崩钪某烈鞯溃暗谜倚畮褪帧??!?
張靜l立刻心領神會:“李叔是想……禍水東引?或者借刀殺人?”
“看情況?!?
李知涯說著走到客廳西墻掛著的一副南洋海域圖前,手指點在上面――
“英機黎人這幾年靠著凈石貿(mào)易暴富,眼紅的可不止我們。
和蘭人嘴上不說,心里能痛快?
佛朗機人當年沒拿到協(xié)議,能沒點怨氣?
還有那些活躍在航線上的海盜……
就算不能讓他們直接出手,給他們傳遞點消息,制造點混亂,總歸是好的。”
他看向張靜l:“靜l,你在岷埠消息靈通。
查清楚最近英機黎船隊的動向,特別是他們下一次抵達岷埠補給的大致時間,以及船上的守衛(wèi)情況。
還有,摸清他們在岸上的據(jù)點、常去的酒館、聯(lián)系的買辦。
越詳細越好?!?
“明白!”張靜l干脆利落地應下,“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李知涯叫住她,眼神銳利,“動作要隱秘,用生面孔,不要打草驚蛇?!?
“放心,李叔,我知道輕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