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姚姨娘,笑的很好看,很溫暖,說話特別和氣,我很喜歡去看她,不過去的次數(shù)極少?!蔽寤首哟瓜骂^,好一會兒,沒抬頭,聲音微微有些含糊的低低道:“姚姨娘過世那年,我剛滿六歲,我不記得當(dāng)時怎么會躲在棺后的帳帷里,看到阿爹進(jìn)來,趴在姚姨娘棺木上哭,哭的,”五皇子好象在想怎么形容:“好象阿爹就要死了一樣,我跟誰都沒敢提過,做了好些年的惡夢,夢里好象又聽到阿爹的哭聲,覺得阿爹哭聲一停就要死了?!?
李恬憐惜的看著五皇子,生在皇家,都是可憐人,李恬伸手過去,輕輕按在五皇子手上,嘆了口氣卻沒說話,五皇子低頭看著李恬的手,突兀的道:“姚姨娘或許跟你有親,你和她笑起來都特別好看,很溫暖?!?
“噢,”李恬突然有些尷尬,一下子收回手,急忙解釋道:“我查過了,先從太婆這頭查的,寧家沒有姓姚的近親,太婆沒有姐妹,只有一個弟弟,就是堂姐妹,也沒有嫁給姓姚的人家的,李家也沒有,我覺得姚姨娘不象是和李家有親,”李恬的話一句接一句,好象這么一直說著才好讓她自在不尷尬:“姚姨娘送的這些禮物都和太婆有關(guān),姑姑出生、周歲和及笄也有禮物,我讓姑姑拿給我看過,跟這些差不多,可大伯他們都沒有,一個都沒有。”
“姑母出嫁時呢?”五皇子追問的很不自然,李恬搖了搖頭:“姑母說那時候亂的很,好些添妝都沒寫明誰送的就收進(jìn)箱子了,好幾箱子這樣的東西,實在沒法分辯。”李恬邊說,邊站起來從炕頭爐上提起滾水,沏了兩杯茶。
“我找人查姚姨娘是怎么進(jìn)的宮,家里都有什么人,這不難查?!蔽寤首涌粗钐癫痪o不慢的沏茶,茶香四溢中,心情漸平,輕輕呼了口氣道:“這就不會錯了,阿爹根本不是要讓我自立門戶,他知道我的,怪不得把你指婚給我,姚姨娘送這些東西,阿爹必定知道,那硯是舊硯,那是阿爹的東西?!?
“官家對姚姨娘很不一般?!崩钐裣肓讼氲吐暤?,五皇子想了好半晌才搖頭道:“我不知道,若說好,一來姚姨娘只生了大哥一個,此后再無所出,二來,潛邸那么多側(cè)妃、姨娘,官家的心思誰都猜不透,當(dāng)年九位皇子,太子是嫡出,立的又早,阿爹生母卑微,當(dāng)年在九位皇子中最不起眼,誰能想到……阿爹登基時,他是翁翁唯一活著的兒子?!?
李恬輕輕嘆了口氣,這場慘烈之極的爭儲,她聽到的過往和各式各樣傳說肯定比五皇子多的多了,先是太子,據(jù)說是在先皇后宮里中的毒,他的親生母親、先皇后親眼看著兒子七竅流血死在自己面前,太子死后一直混亂了好些年,受牽連抄家的官家不計其數(shù),那些年宮里沒放的罪奴人滿為患,連帶著京城人市里,多好的女奴都賣不出價錢,八個皇子,一個接一個死了七個,滅門的就有五家,難道新的輪回又要開始了么?李恬輕輕打了個寒噤,悲傷中帶著恐懼,看著五皇子,不知道說什么好。
“如今不比從前,阿爹也不是翁翁,我們兄弟中,也沒有阿爹,且放松心?!蔽寤首拥偷桶参恐钐瘢舶参恐约骸?
“上元節(jié)的事,怎么辦?”李恬仰頭問道,五皇子深吸了口氣:“別的都不必管,只要管好兩件就行,一是阿爹的意思,其二是大哥什么意思,看阿爹的意思,是不容我再自在混日子,大哥比阿爹寬仁,可心思也一樣深的猜不透,他這心思不管怎么深,必定不愿意這上元節(jié)的彩頭讓四哥得了,這個彩頭只能勉力爭一爭?!?
“巧媳難為米之炊??!”李恬攤手苦笑道。
“咱們再想想,你再想想,你這么聰明,我這么聰明,我就不信想不出出奇制勝的法子!”五皇子和李恬對坐苦臉,李恬雙手托腮看著他,突然想起了葉十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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