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驕陽似火,照得金山寺琉璃瓦金光燦燦,香爐里升起的青煙裊裊,與鐘磬梵音交織,更顯佛門清凈。
山門前,善男信女摩肩接踵――求子的婦人緊攥著浸透香灰的紅繩,趕考的書生對著文殊菩薩像額頭都磕出了血印,更有綢緞莊的趙掌柜正指揮伙計將十錠金元寶壘成浮屠塔狀,惹得知客僧眉開眼笑。
在這片虔誠的喧囂中,誰也沒注意有兩個可以牽動江南風云的大人物踏過了山門。
男子一襲月白長衫,腰間懸著柄油紙傘,傘柄上“保安”二字時隱時現(xiàn);少女碧羅裙裾間暗繡龍紋,發(fā)間一支點翠簪隨步伐輕顫,龍睛竟會隨著日照角度變換瞳色。
“你這寺廟看上去已經(jīng)和靈隱寺差不多啦?!毙∏圊谀_去夠檐角銅鈴,驚起幾只歇腳的麻雀,“廣亮大師的手段還是蠻高的,你們當和尚的都這么會經(jīng)營嗎?”
這地方當初就是一片荒地,以及幾根破柱子。就連金山的名字還是某人后起的。
再說這可是放在長江邊的據(jù)點,一般勢力可真不敢如此放肆。
許宣笑著替她擋開擠過來的香客:“優(yōu)秀的不是和尚,而是廣亮?!?
目光掃過大雄寶殿前新立的功德碑,上面“錢塘靈隱寺監(jiān)院廣亮捐銀五千兩”的字樣格外醒目,“能在血魔之災后兩年內(nèi)讓香火如此鼎盛,這等本事.還回什么飛來峰啊。”
圣父開始琢磨從官方層面暫緩飛來峰重建工程的可能性。
當然這個是玩笑話,以法海禪師的身份他對廣亮是萬分欽佩的。
佛法高深的和尚他在凈土宗見過一堆,佛心透徹的也有不少,但經(jīng)營能力這種事情還得看禪宗啊。
術(shù)業(yè)有專攻,凈土宗里只有走白蓮之道的才善于到群眾中去。
當然在某人心中廣亮最大的閃光點是真的做到了慈悲為懷。
比如好好的突然有大批弟子還俗,好好的突然就有血魔上門,好好的家沒了被安排到了鎮(zhèn)江,好好的方丈變寺監(jiān),好好的回不去了。
可就是這樣,廣亮依然每日晨鐘暮鼓,將金山寺經(jīng)營得風生水起。
這般心性.許宣暗想若是白蓮教中這等人才起碼該封個法王。
倆人正在考察金山寺,忽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偏殿轉(zhuǎn)出:
金線袈裟被撐得緊繃繃的,鎏金禪杖在地上壓出深坑,鴿蛋大的蜜蠟佛珠深深陷在肥肉里,圓臉上泛著油光,雙下巴疊了三層。
依稀可以聽見此人正指揮小沙彌:“把西湖運來的藕粉都擺東廂房,記?。∫f是覲天書院于公培育的藕,法海方丈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還有庫存的五色絲也搬出來免費分發(fā)給香客,就說是”
許宣手中的油紙傘“啪嗒”掉在地上。
這是廣亮?
這能是廣亮?
這.這是那個瘦骨嶙峋的廣亮大師?
記憶中皮膚褶皺,身材瘦小,臉上布滿皺紋的苦相老和尚怎么半年不見怎么就跟吹氣球一樣膨脹成這個樣子,若不是氣息相符許宣還真不敢認。
“大師.別來無恙?”許宣聲音都變了調(diào)。
胖和尚渾身肥肉一顫,轉(zhuǎn)身時已然寶相莊嚴:“阿彌陀――哎喲!方丈來啦!”臉上的肥肉立刻堆出親切笑容,“還有青姑娘!”
小青興奮地直揮手:“廣亮大師!我可想死你啦!”畢竟這是自己的第一個人脈呢,還說過下次再來給你好果子吃的好人。
廣亮熱情地引著二人往后院走,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