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龜雖大,卻又很小。
許宣踏上龜背的瞬間就愣住了。
師教授的古琴就這么明晃晃地擺在龜殼正中央!
那琴形如垂天之云,通體烏沉如墨,卻在暗處隱隱透出青芒。琴身紋路似龍鱗層疊,漆光幽邃如深潭。青白二色的流光自岳山游向龍齦,七根琴弦根根浮起銀輝,仿佛有星河在其上流轉(zhuǎn)。更奇異的是,琴腹內(nèi)竟有光紋如呼吸般脈動,仿佛這琴是活的一般。
好琴!
但許宣卻忍不住皺眉。
這過程……是不是太簡單了?
沒有機關(guān)陷阱,沒有艱難考驗,甚至連個像樣的謎題都沒有。這傳說中的上古神物就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龜殼上,buling~~buling~~地閃著光,活像個自嗨的夜店燈球。
神物不自晦,甚至有點過于奔放。
那光芒隨著許宣的靠近,開始有節(jié)奏地明滅,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或者說,像是在歡迎某個和它主人一樣不靠譜的家伙。
“……”
可以確定,這絕對就是師教授的琴,血脈很純。
圣父大人第一次無以對――這琴,太癲了。
指尖觸碰琴身的瞬間,許宣就察覺到異樣:此琴靈性之高昂,簡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那雀躍的波動,就像個憋了幾百年沒說話的碎嘴子,此刻終于找到傾訴對象般興奮。
“錚――”
琴弦無風(fēng)自動,發(fā)出清越鳴響。許宣分明感受到,這古琴內(nèi)里正涌動著近乎狂熱的渴望――
渴望被彈奏,渴望發(fā)出聲音。
這琴承載過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在漫長歲月中竟孕育出類人的心智。若再放任幾十年,怕是要么通靈化妖,要么受云夢澤煞氣浸染,成為禍亂世間的琴魔!
現(xiàn)在所差的就是最后一點靈性的補全,以及大量的靈氣灌體。
“嘖……”
他屈指輕彈琴身,發(fā)出金石之音。
“就這硬度,師教授那老胳膊老腿怕是彈不動了。”
琴弦堅逾精鋼,普通人要是沒有九牛二虎之力根本撥弄不了,比強弓都要霸道。普通人別說演奏,連撥動都難如登天。更詭異的是,琴上原本與師教授相連的氣息,竟被云夢澤的歲月之力抹得一干二凈――此刻的它,更像是從洪荒時代遺落的兇器!
不過也正是這么可怕的環(huán)境,才能造就出這把可能流傳千古的名琴。
古琴,這個貫穿華夏文明的樂器,從來都不只是簡單的器物。
從伏羲伐桐制瑤琴以御邪僻,到炎帝削桐為琴修身理性;從周文王增弦寄哀思,到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每一張傳世名琴,都是一段文明的密碼。
動輒就是御邪僻,防心淫,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
或者是上觀法于天,下取法于地,于是始削桐為琴,練絲為弦,以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
意在溝通天地、教化人心。更是禮樂文明的起源,在周代被納入禮樂體系。
這個年代只要涉及琴曲的,也都是高雅為主。
涉及到名琴更是必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來歷。
而此刻許宣手中的這張琴,卻完全顛覆了傳統(tǒng)認知!
它沒有鳳凰棲梧的祥瑞,沒有雷擊焦尾的悲壯,更沒有那些玄之又玄的“通神明之德”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