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是“盡力搶救”過了!
荀輯悠悠轉(zhuǎn)醒,只覺渾身輕飄飄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些折磨他許久的痛苦、疫病、陰毒,此刻竟全都消失無蹤!
可當心腹哽咽著告知他“只剩半日陽壽”時,那股舒坦瞬間化為滔天的不甘與憤怒!
我堂堂荀氏子弟,怎能死在這種地方?!
至于這些醫(yī)生的賞賜……荀輯冷笑一聲,“一群庸醫(yī)也配?!”
在他眼里――沒治好等于謀財害命,續(xù)命半日的那個也不過是將功折罪。
于是提筆寫遺書時,他咬牙切齒地加了一條:“兒死后,請父親殺幾個蘇州大夫陪葬……”
寫到一半,突然悲從中來,淚如雨下――我還沒活夠?。?
我還有那么多榮華富貴沒享受!
“我就不該去錢塘當什么縣令?。?!”
荀輯突然摔了筆,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扯爛了錦被;砸碎了藥碗;甚至想撲向最近的下手掐脖子!
好在身體虛弱無力滑倒,癱在地上繼續(xù)痛哭流涕。
走馬燈在腦中轉(zhuǎn)起。
荀輯這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只是過了長江之后就出現(xiàn)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眾所周知,保安堂把江南地區(qū)有名有姓的山精野怪全給鏟平了,讓整個地區(qū)妖氛為之一清。
只是現(xiàn)在因為劇本需要,又在幾個特定的節(jié)點引進了一些珍稀品種。
薊北的吊睛白額虎妖正在幽州吃人呢,突然被傳送陣扔到蘇州。
河?xùn)|的倀鬼群前一秒還在幫虎妖騙路人,后一秒就站在江南官道上發(fā)呆。
隴西的尸魈挖墳挖到一半,抬頭發(fā)現(xiàn)自己在太湖邊上。
這些妖怪見到活人自然狂喜,結(jié)果撲上去就撞上荀家氣運+朝廷官威的雙重防護。
咬又咬不動,嚇又嚇不退。
荀輯還覺得挺刺激,靠著隨身帶的靈寶闖了出來,本人還覺得挺有趣的,玩得不亦樂乎。
之后就是接二連三遇到山精鬼怪還有猛獸攔路,靠著自家護衛(wèi)以及供奉有驚無險地走到了蘇州城。
殊不知設(shè)計這么多的劇情,安排這么多的鬼怪正是為了消磨氣運。
許宣在新安郡守事件之后仔細反思過其中的問題,優(yōu)化了一下程序。
現(xiàn)在荀輯的到來正好是當了一次小白鼠。
隨著層層剝離,氣運的恢復(fù)趕不上消耗,到了蘇州之后又是紅塵花粉中各種打滾,讓陽氣也耗盡。
終于到了斬殺線。
于是鄧攸的那幾個感染了免疫系統(tǒng)疾病的子孫殘骸就派上了用場。
在某一次前往臨縣尋花問柳時一發(fā)入魂,藥石無醫(yī)。
寫完絕筆信的荀輯,忽然平靜了下來。
咧開干裂的嘴唇,啞著嗓子吩咐:“上酒,上菜!把蘇州最好的席面給我擺上來!”
仆人們手忙腳亂地端來美食美酒。
荀輯狼吞虎咽,吃得滿手油光,連骨頭都嚼碎咽下。
做鬼也要做個飽死鬼!
他還想叫幾個姑娘來唱曲,可惜下體潰爛,只好作罷。
于是拿著寶劍開始在宅邸里玩起了大逃殺,不論誰被抓到就直接捅死。
子時整,正在房間發(fā)瘋的荀輯突然瞪大眼睛。
喉結(jié)滾動著卻發(fā)不出聲,十指在地上抓出深深血痕,最后猛地一挺腰,徹底不動了。
躲在不遠處的管家和心腹們一擁而上,圍著軀體哭得一塌糊涂,這狗沒有人借勢,以后的日子就難過了,甚至還會被主人家遷怒。
而邪道修士則是掏出小鼎,準備定住魂魄。
“嘎吱~~”
夜風突然撞開窗欞,一股甜膩的異香彌漫室內(nèi)。跪地哭喪的仆從們眼皮一沉,紛紛軟倒在地陷入昏睡,嘴角甚至還掛著幸福的笑容。
邪修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保安堂那位神醫(yī)不知何時已站在窗前,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袖袍無風自動。
“許大夫,這是何意?”邪修厲聲喝問,手中鎖魂鼎暗暗轉(zhuǎn)向。
許宣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按――
“轟!”
邪修眼前的世界驟然崩塌!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口無限延伸的井中,上下四方皆是那只手掌的紋路,連時間都在這一按之下凝固。
這是什么神通?!
不是說好的神醫(yī)嗎?!
念頭剛起,肉身便如沙雕般潰散,魂魄被生生震出體外。
許宣袖袍一卷,將荀輯與邪修的魂魄收入掌心。
荀輯的魂體還在發(fā)懵,邪修則顫抖著縮成一團。
“晚上好?!痹S宣笑瞇瞇地打招呼,隨即整了整衣冠:
“重新介紹一下――”
“本座保安堂堂主……此處省略百字……地府第六大獄提刑官?!?
“當然……”他親切地拍拍荀輯魂體。
“你們可以叫我許大夫?!?
“擅長,治病救人?!?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