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風急得眼眶發(fā)紅,拉著父親的衣袖哀求道:“父親息怒!寧公子畢竟是月池的救命恩人,您今日這般對待,已經(jīng)……已經(jīng)很……”
“很怎么樣?”
“你來到南方也學了一些不分上下尊卑的東西不成?”
他一把甩開女兒的手,指著書房墻上掛著的“忠孝節(jié)義”匾額,“讓你們讀書是為了明理,習武是為了強身,不是讓你們學來忤逆長輩的!”
“回閨房自省,以后不要和這種人來往?!?
真的很可惜,傅天仇最終沒有真的去找寧采臣的老師討個說法。
否則他就會遇見這個世界上最叛逆、最危險的思想者,那個能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的域外天魔。
當固執(zhí)的老臣遇上離經(jīng)叛道的魔頭,當森嚴的禮教撞上自由的意志……那一定會是場精彩絕倫的交鋒。
可惜傅天仇錯過了一個真正“開眼界”的機會。
而歷史的車輪,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繼續(xù)向前滾動,將守舊者永遠留在了過去。
另一邊寧采臣剛踏進客棧大門,就被早同學和季瑞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直接“綁”進了房間。
“老實交代!”早同學把門一關(guān),單刀直入,“傅大人跟你說了什么?”
季瑞則一臉壞笑地湊過來,胳膊搭在寧采臣肩上:“是不是要把傅大小姐許配給你?”他擠眉弄眼道,“不是兄弟我吹,那位傅小姐看你的眼神,嘖嘖……”
“論男女之事,就算許師在我面前也是個雛兒。”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須,“這門親事包穩(wěn)的!就是……”他突然正色,“高官的女婿可不好當啊?!?
寧采臣等兩人鬧完才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襟:“可惜了,傅家的大門,我怕是再也敲不開了?!?
“嗯?”兩人異口同聲,滿臉問號。
等寧采臣將事情經(jīng)過說完,房間里一時陷入沉默。
誰能想到僅僅因為說話的順序和語氣以及姿態(tài)不對,就觸動了這個森嚴禮教體系最敏感的神經(jīng)。
“就這?”季瑞突然拍案而起,“你才懟了這么幾句?”他擼起袖子仿佛要現(xiàn)場教學,“你應(yīng)該先引經(jīng)據(jù)典罵他不識人才,再……”
早同學無奈地拉住這個活寶:“行了行了,人都回來了,你說這些有什么用?”
季瑞這才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嘴里還嘟囔著“要是我在場”之類的話。三人相視一笑,這場風波就此揭過。
大家根本沒有在意一個固執(zhí)的老頭子,就是可惜了一樁姻緣。
只是等到許宣回來后季瑞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打了小報告。
早同學學到了許師的道理,寧采臣學到了許師的才華,我則是學到了許師的心胸。
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經(jīng)過道來沒有半點添油加醋。因為他深知以許師的智慧根本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情緒來影響判斷。
果然許宣聽完后當場就是破口大罵:“……這老東西。”
自己今天還在陸耽那里幫他說好話,雖然不是主動幫對方開脫,但也是順手為之的善良。
這在圣父身上是多么稀少的東西啊。
既然如此看重君君臣臣的那一套,那等到被緝拿入京的時候可千萬別驚訝,要坦然面對。
他走到寧采臣面前,重重拍了拍愛徒的肩膀:“等秋闈結(jié)束,我親自陪陸學長去一趟傅府?!弊旖枪雌鹨荒ㄐ皻獾男θ荩白屵@位傅大人好好見識見識,什么才叫真正的‘使驕且吝’!”
季瑞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許師親自出馬,那老頑固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他已經(jīng)在心里給傅天仇點了一排蠟燭。
許宣卻突然收斂了怒容,把三個弟子叫到跟前。傅天仇的過激反應(yīng)讓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想不到面對貪官污吏世家腦殘二代,乃至于妖魔鬼怪都沒有感知到如此森嚴的壁壘,沒想到反而在這些所謂“清流老臣”身上撞了墻
嘖嘖嘖……你們這樣可是激發(fā)了咱的斗志啊。
當然,斗爭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許宣正色道:“秋闈在即,你們切記答卷時要盡量貼合主流觀點,不要太出格?!彼Q起一根手指,“記住,先要和光同塵,日后才能大放光明?!?
“明白!”三個弟子異口同聲。
接下來的日子在熙熙攘攘中飛快流逝。
考生們或埋頭苦讀,或四處拜謁,壽春城的客棧茶肆里盡是討論時政、切磋學問的聲音。
終于,八月九日到了。
(本章完)_c